「握泥馬,姓趙的!!!」
林越被趙執事狠踹墜井之後,身軀直直砸落井底厚重的陰寒黑霧之中,後腦狠狠磕在冰冷堅硬的玄岩石壁上。
一瞬間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求生的意識讓他想站起來逃離這裡。
但是身軀軟綿綿癱倒在井底凍土之上,先是渾身脫力,然後又感覺天旋地轉,最終徹底昏死在這片死寂無人的龍淵絕地。
……
意識朦朧混沌之間,天地傾覆,周遭景象慢慢切換。
入目是無邊無際的漆黑妖林,參天古木扭曲猙獰,枝幹參差放肆如鬼爪。
抬頭是遮天蔽日的陰暗,整片森林黑霧繚繞,妖氣滔天,連風都帶著腐蝕人心的腥冷。
「我這是在哪?!妖物森林?老燈!悠悠堂主!你們在哪?!」
林間死寂無聲,唯有風聲嗚咽,似鬼魅啜泣。
一棵萬丈高的古樹枝幹之上,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靜靜盤繞。
蟒身粗壯堪比水缸,漆黑鱗甲泛著冰冷的幽光,層層疊疊,森然可怖。
它頭顱高高抬起,分叉的赤紅信子不停吞吐、閃爍寒光,一雙空洞無瞳的豎瞳死死鎖定著不遠處的林越,不帶半分活氣,只有徹骨的陰冷與貪婪。
那是獵食者鎖定獵物的絕對凝視。
林越渾身僵硬,四肢仿若被無形妖氣禁錮,心底炸開極致的恐懼,本能轉身想要狂奔逃離。
可他腳步沉重如灌鉛,剛挪動半步,頭頂的漆黑巨蟒突然遊動起來!
龐然蟒頭下壓,血盆大口緩緩張開,漆黑喉腔深不見底,鋒利的獠牙閃爍著寒芒,帶著腥風戾氣,狠狠朝著他的頭顱噬咬而來!
「啊!救命!老燈!」
極致的生死恐懼衝破夢魘枷鎖。
林越猛地失聲嘶吼,渾身劇烈一顫,猛地坐起身,從昏死中驚醒。
他大口大口劇烈喘息,胸腔起伏劇烈,冷汗浸透全身衣衫,額頭上的汗珠順著下頜不斷滾落,黏膩冰涼。
劫後餘生的鬆弛感率先湧上心頭,他抬手胡亂擦了把滿頭冷汗,心有餘悸地喃喃自語,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慶幸。
「我是在做夢……嗚呼!還好只是個夢……」
話音剛落,一股刺骨森寒的陰冷氣息,毫無徵兆地從背後席捲而來。
那是凌駕萬靈、源自上古龍族的先天威壓,沉重、霸道、冰冷,以及殺意死死覆住他的全身,瞬間碾碎所有僥倖。
林越渾身一僵,所有的喜悅瞬間煙消雲散,心底升起陰森的不妙之感。
「我想起來了!!!姓趙的背刺暗算,一腳把我踹下了困龍井,而且這畜生還封死了所有生路……」
他茫然環顧四周,眼底布滿恐懼和絕望。
「這裡既然是困龍井井底……那黑龍呢?!」
林越喉嚨發緊,聲音發顫哆嗦,心臟收縮的有點疼,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粗重、低沉、渾濁的喘息聲。
林越的身體更加僵硬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閉上眼裝死?還是轉頭看個明白?」
漆黑幽暗的井底之下,那頭被九條鎖龍鏈禁錮千年的黑龍,早已從安神眩暈中甦醒。
龐大無邊的龍軀盤踞寒井,漆黑鱗甲在幽暗裡泛著森森冷光,原本半闔的龍瞳徹底睜開,一雙金色豎瞳銳利冰冷,不帶半分溫度,死死、牢牢地鎖定了身前渺小如螻蟻的他。
龍威浩蕩,鎮壓四野,絕境!
徹底陷入絕境了!
恐懼席捲神魂,拉扯著肉體,林越下意識在識海瘋狂求救。
「老燈!老燈!快救我!」
可往日哪怕吐槽也會現身的殘宵燈,此刻死寂一片,聽不見半點回音。
識海空空蕩蕩,沒有慵懶傳音,沒有燈火搖曳,徹底杳無音訊。
「呵呵……這次真的是走到盡頭了!」林越覺得生存沒了希望,反而地緩緩站起身來!
「這黑龍真的好大!剛才還沒敢仔細看,反正都要死了,那就看個明白!」
這番淡定的操作,反而讓暴戾的黑龍陷入一陣沉寂。
短暫幾秒死寂之後,低沉渾厚、帶著千年不甘與暴戾的聲音響起,只一開口就震得黑霧翻湧不止。
它緩緩吐出只有龍族和仙家才能聽懂的上古龍語。
「有意思!有意思的螻蟻!竟然還能站起來!但你以為這樣能換回一條命?」
林越並沒有聽懂黑龍的上古語言,但從它暴戾的眼神中,看出了黑龍對他站起來的行為很是不滿。
「哈哈,跪著也是死!站著更似自由身……」
黑龍再次陷入沉寂,半晌過後聲沉如驚雷,裹挾著龍威滾滾迴蕩。
這次是林越可以聽懂的人言。
「既然可以談,那就選一個,做個交易?或是被本王當場碾碎吞掉?」
「龍……龍竟然會說普通話?!」
聞言,黑龍金色豎瞳掠過一抹極致的傲然與屈辱,帶著被小覷的暴怒。
「混帳東西!」
「我龍族乃上古至高神獸,翱翔九天,睥睨萬族,尊貴無雙!豈會同那些愚鈍無智、只會嘶吼掙扎的凡俗畜生一般,不通人言!」
龍聲滾滾如潮,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亦帶著千年囚禁積壓的憤懣。
「雖本王被困千年,但區區人言,我閉目聽上幾回,便能辯其規率與用法。」
林越從驚恐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羨慕。
「我不曾羨慕仙家的道法和仙術,但這聽上幾句,就能窺探語言規律的本領,確是讓我羨慕和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