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下,一葉孤舟飄蕩在茫茫大海上。
本是一人划動的小船,再坐下兩人後,已略顯擁擠。
閻小魔和周神通錯開坐在船的兩端。
這是為了提防兩人又一言不合便開戰,最後落得小船粉碎、三人只能游到岸邊的下場。
當然,如果閻小魔和周神通願意,身為元嬰中期的沙門天,完全可以拎著他們,直接飛到塘關小鎮。
只是周神通或許還好,閻小魔顯然仍對沙門天抱有極大的戒備,到時候怕是寧願自己游過去,也不會讓他帶著飛。
沙門天對這些毫不在意。
他在船頭不緊不慢地劃著名槳,劃著名劃著名,竟自顧自地哼起歌來:
「村口有隻呆頭鵝,呆頭呆腦不讓說,誰說誰就倒大霉,咬住屁股不松嘴……」
啊這……
閻小魔對他的評價又惡劣了幾分。
二十分鐘前,當沙門天聽到周神通也想前往塘關小鎮時,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當然沒問題。」
「請。」
他往旁邊讓了讓,兩手向身側一擺,做了個「歡迎光臨」的動作。
周神通稍稍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向他身邊走去。
「那,這位小友呢?」
閻小魔直接把臉扭到一邊,拒絕的意思不言自明。
「這樣啊,我知道了。」沙門天似乎很好說話,也不打算勉強別人。
「那我們先走了。如果海角龍市結束之後——」
「海角龍市?」閻小魔猛地把臉轉了回來。
「這位小友,你也對海角龍市感興趣?」
閻小魔沒有回答。
或者說,他因為某些原因震驚得說不出話,瞳孔震顫,腦中一團亂麻。
即便是昏暗的月色之下,周神通也察覺到了閻小魔突如其來的異樣。
過去三年,他還從未在閻小魔身上見過,這種震驚到對外界一切毫無感知的模樣,整個人就像一根一推就倒的木頭。
是因為……突然從沙門天口中聽到了「海角龍市」嗎?
這海角龍市又究竟是什麼?
周神通很想立即發問,可那樣豈不是顯得自己比閻小魔更加無知?
不行,絕不能被他壓了一頭。
他決定上船之後,再找機會向沙門天打聽。
然而,就在沙門天與周神通轉身準備前往海岸時——
「慢著!」閻小魔突然喊道。
「我也去。」
「是嗎?你真要和我們一起?」沙門天有些開心地問。
隨即,他又像意識到了什麼似的,補充道:「不過,你應該更想去海角龍市,對吧?」
「沒問題。」像是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沙門天爽快地說,「那我就都帶你們去吧。沒有令牌的話,你們是進不去的。」
周神通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遊移。
這一下,他對海角龍市就更好奇了。
小船晃悠悠地向前,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再次觸到了岸。
「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先把船收好。」
沙門天說著,單手將船提起,扛在肩上,左右細看一番後,縱身躍到一處即便漲潮也不會被海水夠到的礁石後,放好船,這才朝下方的兩人招手。
「走吧走吧,很快就要開市了。」
既然知道你剛才還慢悠悠地劃?
閻小魔沒好氣地跟了上去。
……
塘關小鎮並不算大,放眼望去不過數百戶人家。
但與尋常小鎮不同的是,本應到了夜裡便安歇的時候,各家各戶卻都燈火通明。
這裡大部分是商家,接待的外客常常數倍於本地居民。
之所以會形成這樣一個小型商圈,主要得益於它的小型天然避風港。
沿著海岸線往東數十里,坐落著一座人口上百萬的商貿大城。
多年以前,一些人看中這裡的泊船之便,把外溢的產業搬了過來。
其中,不乏因城中政策收緊而被迫外逃的灰色營生。
此時,沙門天領著閻小魔和周神通來到了一間地下酒館。
酒館裡擺著不下十張大圓桌,不知是不是生意不景氣的緣故,只有三兩人落座。
老闆似乎對這番光景毫不在意,坐在吧檯後,放著不知哪個年代的小曲,一手翻著報紙,一手夾著香菸,分外悠閒。
直到沙門天領著兩人在吧檯前坐下,他才稍稍抬起眼皮。
兩人一動不動地對視了幾秒後,老闆仿佛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
「哦,歡迎光臨,要喝點什麼?」他把香菸按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仍只落在沙門天一人身上,仿佛故意忽略了那兩個一眼便知還沒到喝酒年紀的少年。
這種感覺,閻小魔很不喜歡。
「給我來一杯最烈的酒。」閻小魔搶先道。
老闆轉過頭,直直地看著他,直到閻小魔往吧檯上甩出一枚響噹噹的金幣,這才收回視線。
「這是你的『果汁』。」老闆將一杯深紅色的液體擺在他面前。杯底沉著兩粒切得方方正正的冰塊,液面上燃著一簇小小的火苗。
「冰火兩重天。」老闆如是說道,順手將金幣收走,沒有找零。
閻小魔略帶傲然地挑了挑眉,接過酒杯。
老闆站著沒動,似乎等著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被嗆出眼淚的窘態。
誰知閻小魔手腕一轉,竟把酒杯推到了沙門天跟前。
「這是剛才的船費。」
酒是我點的,可誰說一定要我喝?
沙門天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為難。
他看了周神通一眼,似乎覺得不太合適,又把酒推回老闆面前,笑道:
「抱歉,我最近身體不適,正在戒酒。」
老闆把雙臂抱在胸前,一言不發地將三人看了好幾個來回,再三確認他們不是來砸場子的,才隨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砰」的一聲,杯子重重落回吧檯。那架勢,像是在大聲宣告自己才是這裡唯一的爺們。
然後,他重新坐下,把三人晾在一邊,若無其事地翻開了報紙。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點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老闆把報紙上每個字都仔細研讀了一遍後,抬起頭,發現三人依舊若無其事地坐在吧檯前。
哦,也不能完全算若無其事,至少,其中一個少年看起來像是要把中間的那個年輕人生吞活剝掉。
他似乎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你不是說馬上就要開市了嗎?這都半個小時過去了,馬上在哪?」
一直待在年輕人臉上的笑意似乎也終於掛不住了,慢慢地被尷尬取代。
「啊。」
見老闆向他投來目光,年輕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不知老闆是否知曉開市之事?」
既然這裡被作為入場口之一,那鎮守在這裡的老闆應該知道點什麼。
老闆依舊以他一貫的表情盯著沙門天看了好久。
「令牌。」
有戲!
他手掌一翻,一個像是從什麼角上鋸下來的尖尖,憑空出現。
不過,沙門天僅讓它在手上出現了一秒,立即又把它收起,像是害怕被不相干的人看到。
老闆卻像是僅憑這一眼便分辨了真假,隨即說出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臨時更改地址了,你沒有收到通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