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後半夜才停
林予安回到家時，衣服濕了一半，頭髮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從江里撈上來的
他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面
姜辭的小指，很輕很輕地碰了他的小指
就一下，像雨點落在湖面
他舉起自己的右手，盯著小指看了半天，傻笑了一聲
「林予安，你完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陳放的電話吵醒的
「兄弟！快看公司論壇！那帖子更新了！說你昨晚又去會富婆了，還有人拍到你和一個女的在江邊碼頭，打著一把傘？不對，沒打傘，你們倆一起淋雨！我靠，浪漫啊！」
林予安從床上彈起來
「誰拍的？刪了沒？」
「刪什麼啊，都傳開了，標題叫《社畜林予安的雨夜碼頭私會，女方身段絕了，側臉能打》」
林予安：「…………」
他掛掉電話，打開公司論壇
果然，最新熱帖就在首頁掛著，裡面偷拍角度刁鑽，雨霧裡兩個人並排坐著的背影，雖然模糊，但氛圍感直接拉滿
林予安翻到評論區，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女的腿好長，風衣好貴，一看就是富婆」
「林予安牛逼，這都能傍上，怪不得最近不穿優衣庫了」
「所以茶室到底在哪？我也想去打工」
「樓上醒醒，你長得有林予安一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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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關上手機，兩眼放空
他這不是被包養
他這是被社死
但讓他真正在意的是那條評論
「這女的腿好長，風衣好貴」
他仔細想了想
姜辭穿的那件米白色風衣，雖然看不出來牌子，但那個剪裁和質感，確實不像普通商場貨
她好像……真的很有錢
林予安想到這裡，突然有點失落
他只是個連花唄都還不起的社畜
晚上十一點，雲頂茶室
林予安到的時候，姜辭已經煮好了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絲質襯衫，袖口松松挽到手肘，露出白得發光的小臂
「坐」
林予安坐下，支支吾吾地開口：「那個……你看到我們公司那個帖子了嗎？」
姜辭抬頭：「什麼帖子？」
「就是有人在碼頭偷拍我們，然後說我被你包養……」
姜辭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表情平靜
「然後呢？」
林予安急了：「什麼叫然後呢？你不生氣嗎？他們把你當富婆了！」
姜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我本來就是富婆」
林予安：「……」
「不是，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們在傳你包養我……」
「包養你」姜辭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你這樣的，吃得多，穿得差，還天天賴在我這兒喝茶，說我包養你，也不算全錯」
林予安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藍色襯衫，還是上次那件，已經連續穿三天了
「那我……以後不來了」他小聲說
姜辭放下茶杯
「我沒讓你不來」
林予安抬頭看她
「你這個人，非要別人把話說透嗎？」姜辭別過臉，耳根在燈光下泛著很淡的紅
林予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姜老闆，你是不是在不好意思？」
「閉嘴」
「你耳朵紅了」
「林予安，你想被扔出去嗎？」
「不想不想，我喝茶」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還是那股清冷的茶香，和她的味道一樣
沉默了一會兒，姜辭開口
「你房租是不是快到期了」
林予安一愣：「你怎麼知道？」
「你每次來都背同一個包，包里塞著同一張租房GG的角，露出半截，我看見了」
林予安低頭翻了翻帆布包，果然，那張皺巴巴的租房GG還露著角
「房東說下個月漲五百，我還在想要不要搬」他實話實說
姜辭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信封，放在他面前
林予安看了一眼
那個信封和上次裝現金的一模一樣
「什麼意思？」他問
「搬去我樓下，26樓，有套房子空著，你住」
林予安瞪大了眼睛：「26樓？那不是……你的下一層？」
「嗯」
「租金呢？」
「免」
「免？！」
姜辭端起茶杯，不看他
「你不是被包養了嗎，我給你安排住處，才符合人設」
林予安覺得自己的腦子轉不動了
「姜老闆，你……這是要坐實謠言？」
「隨你怎麼想」
「不行不行」林予安趕緊擺手，「我一個大男人，不能白住你的房子，這樣不好」
姜辭放下茶杯，從茶台下面又拿出一張卡，推到他面前
「這張卡，你拿著」
林予安低頭一看，是一張黑卡
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這又是什麼？」
「零花錢」
「姜辭！」林予安一下子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你你你……你來真的？！」
姜辭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玩味
「反應挺大，情緒又出來了」
林予安：「……」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姜老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也很有錢，但我不能要你的錢，更不能白住你的房子。我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
「吃軟飯的」
姜辭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卻讓整個茶室的燈都溫柔了一瞬
「林予安，我活了很多年，見過很多男人。他們有的要我的情緒，有的要我的身體，有的要我的命。你是第一個，連我給的卡都不敢要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所以我改變主意了」
「啊？」
「從今天起，你不用去公司了」
林予安一愣：「為什麼？」
「給我做事，我發你工資，比你公司多三倍」
林予安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
「做……做什麼？」
姜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本子，扔進他懷裡
「這是情緒交易所的《客戶回訪手冊》，我幾個月沒更新了。你替我去見那些交易過的人，看看他們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後遺症，回來寫報告給我」
林予安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本子，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
「我……我能行嗎？」
「你不行就滾」
「行！我行！」
姜辭滿意地「嗯」了一聲，坐回茶台後開口
「明天搬東西過來，晚上開始幹活」
林予安抱緊小本子，像抱住了下半輩子的飯票
「那個……工資真的三倍？」
「你再問，就兩倍」
「好的姜老闆，沒問題姜老闆！」
姜辭看著他這副不值錢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林予安把黑卡推了回去
「這個你收著，我不能要」
姜辭看了卡一眼，沒說話
「等我自己賺到錢了，再請你喝奶茶」林予安認真地說
姜辭沉默了幾秒
「隨你」
她收起卡，又補了一句
「26樓的鑰匙，明天來拿」
林予安沖她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姜老闆，晚安」
「滾」
「好嘞！」
他屁顛屁顛地走了
茶室里，姜辭坐在原處，端起冷掉的茶，抿了一口
她望著窗外的夜色，輕聲說了一句
「晚安，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