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林予安起了個大早
準確地說，他是被房東的催租電話吵醒的
「小林啊，下個月房租漲五百，你住不住？不住的話早點說，我好提前掛出去」
林予安翻了個身，對著電話喊：「不租了，我今天就搬！」
然後把電話掛了
他坐起來，揉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環視這間只有二十平的小出租屋
一張床，一個塑料衣櫃，一張畫圖用的小桌子，上面堆滿圖紙和吃剩的泡麵盒
牆角放著一個舊皮箱，還是大學時買的，拉鏈壞了一半，用繩子捆著
窗台上擺了一盆多肉，半死不活，土幹得裂開
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林予安嘆了口氣，開始收東西
然後他發現自己連個像樣的紙箱都沒有
最後從樓下的快遞點買了五個，三塊錢一個，又花了五塊讓老闆送了卷透明膠
陳放得知他要搬家，興沖沖地跑過來幫忙
「臥槽，兄弟，你真被富婆包了？26樓？江灣CBD？那裡的房租一個月能頂我半年收入！」
「不是包養，是……員工宿舍」林予安把一摞書塞進紙箱
「什麼公司還提供江灣CBD的員工宿舍？你在編故事吧？」
「你不信拉倒」
陳放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
「林予安，我跟你說，男人吃點軟飯不丟人，真的，你長這張臉，吃軟飯是資源合理利用」
「滾」
「但你得注意安全」陳放壓低聲音，「現在的富婆玩得可花了，萬一晚上讓你敲門，你敲不敲？」
林予安把一本《建築空間組合論》砸了過去
陳放接住，嬉皮笑臉：「我就問問，你臉紅什麼？」
林予安沒理他，繼續打包
搬完家已經下午了
陳放借了輛二手麵包車，把林予安的家當一股腦拉到了雲頂國際中心地下車庫
「兄弟，這車庫好高級，地上都鋪地磚，你以後就從這兒上去？」陳放東張西望，嘴裡「嘖嘖」個不停
林予安也覺得挺魔幻的
他一個連地下車庫都只能停電動車的社畜，現在要搬進這棟樓的26層了
電梯到了26樓，林予安拿著姜辭給的鑰匙，找到2601室，打開門
陳放在他身後探進頭來，然後「臥槽」了一聲
房間很大，大得離譜
客廳是整面的落地窗，正對江面，白天的陽光從外面湧進來，鋪了滿地的金色
廚房是開放式的，淺灰色的大理石台面，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臥室里一張雙人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新拆封的檯燈，床單是淺藍色的，還帶著新洗過的好聞味道
「這他媽是員工宿舍？」陳放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林予安也懵了
他本來以為就是個一居室，沒想到精裝修還帶江景
「林予安，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救過富婆的命？」陳放抓住他肩膀，表情認真
「我送了她一杯奶茶……」
「那你就是奶茶救美！更牛逼！」
林予安懶得理他，開始把紙箱一個個搬進來
他的東西在這間房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舊皮箱、塑料臉盆、掉漆的檯燈、半死不活的多肉，還有那堆泡麵盒，他本來想扔，陳放非說「留著吧，有煙火氣」
「煙火氣個鬼，這房子被你搞得像垃圾回收站」
門口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林予安一僵，慢慢轉頭
姜辭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口挽著，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她的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紙箱和那個「有煙火氣」的泡麵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姜……姜老闆」林予安站直了身子，「你怎麼來了？」
「看你搬得怎麼樣，順便給你這把備用鑰匙」姜辭把鑰匙扔給他
陳放站在旁邊，嘴張得能塞下兩個雞蛋
「這、這位就是……富婆？」
姜辭淡淡掃了陳放一眼
陳放瞬間感覺後脊樑一涼，下意識往林予安身後退了一步
「你朋友？」姜辭問
「對，我發小，陳放，幫我搬家的」
姜辭「嗯」了一聲，沒再看陳放
「晚上九點，樓上找我」
說完就轉身走了，高跟鞋聲在走廊里迴響
陳放等那道背影走遠，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臥槽，林予安，這他媽是富婆？這氣質，這氣場，這是女王好吧！」
林予安踢了他一腳：「你小聲點！」
「不是，兄弟，這種級別的你跟我說是茶室老闆？那茶室在哪？我現在去辦卡！」
「別鬧了，幫我收拾東西」
陳放還是一臉震驚，但總算閉嘴了
等東西搬得差不多，陳放癱在客廳地板上，望著落地窗外的江景發呆
「兄弟，說真的，我本來以為你是被五十歲大姐姐包了，還擔心你受委屈。現在一看，是我不配了」
林予安拆著紙箱，沒理他
「你老實說，你喜不喜歡她？」陳放問
林予安拆箱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想，你他媽還嘴硬」
林予安沒接話
他低頭繼續拆紙箱，把那個掉漆的檯燈拿出來，放在床頭柜上
姜辭送的那盞新檯燈在左邊，他的舊檯燈在右邊
一舊一新，並排放著
他看著這兩盞燈，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在深水裡，忽然看見了一點光
晚上九點，林予安洗了澡，換了件乾淨衣服，上了27樓
姜辭在茶室里看一本舊冊子，見他進來，頭也沒抬
「搬完了？」
「搬完了」
「髒東西都扔了？」
林予安猶豫了一下：「泡麵盒……扔了」
姜辭抬頭：「還有呢？」
「多肉留著，我養了三年了」
姜辭翻了一頁，沒說話
「今天不是讓你上來喝茶的」她合上冊子，「有活給你」
「現在就開始？」林予安眼睛一亮
「客戶回訪，第一個目標，就在你公司對面那棟寫字樓里」
林予安一愣：「誰？」
「一個欠了『勇氣』的人」
姜辭把一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戴眼鏡，瘦弱，看起來怯怯的
「他叫周祁，半年前用『勇氣』換了升職的機會。現在他升上去了，但勇氣一直沒還回來。你去看看他，把情況記錄下來」
「勇氣還能換？」
「情緒都是明碼標價的」
姜辭抬眼看林予安
「你的『空白』，才是無價」
林予安被她說得心口一跳
「那我怎麼接近他？我又不認識他」
「明天中午，他會去你們公司樓下那家麵館吃麵，你坐他旁邊，就當拼桌」
「然後呢？」
「問他，最近睡得怎麼樣」
林予安懵了：「就這麼問？不會被打嗎？」
姜辭淡淡一笑
「不會，他睡眠很差，你一問，他就會哭」
林予安：「……」
「記住，別透露我的存在，也別提交易所。你只是個碰巧坐他旁邊的陌生人」
林予安點頭，把照片收進包里
「我明早先去辭職」
「辭吧，那種公司，留著也只是消耗你」
林予安笑了一下：「姜老闆，你這是在關心我？」
姜辭把茶台上的空杯收走，語氣平靜
「我是怕你死得早，沒人給我跑腿」
「嘴硬」林予安小聲嘟囔
「你說什麼？」
「我說姜老闆說得對！」
姜辭瞥了他一眼
「滾回去睡覺，明晚交報告」
「好嘞！」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姜老闆，謝謝你」
姜辭背對著他，沒回頭
「謝我什麼？」
「這房子，還有工作，還有……」他頓了頓，「今晚沒懟我」
姜辭的肩膀很輕地動了一下
「滾」
林予安笑著關上門
回到26樓，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望著天花板
這是他二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覺得，未來好像沒那麼糟
他拿出手機，給那個未知號碼發了一句：
「晚安，姜老闆」
手機震動
「晚安，傻子」
林予安笑出了聲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邊，關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