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雲頂國際中心門口時，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林予安跟在姜辭後面進了電梯，整個人還處在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今晚真要睡她那兒」的恍惚里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運行的輕微嗡鳴
林予安盯著跳動的數字，喉嚨發乾
「那個……姜老闆」
「說」
「你那兒有牙刷嗎？我沒帶」
姜辭沒回頭：「有新的，毛巾也有，浴室有熱水」
「哦」
「還有問題？」
「沒了……」
電梯到了27樓，姜辭走在前面，高跟鞋聲在空蕩的走廊里迴響
林予安跟在後面，腳步放得比貓還輕
進了茶室，姜辭指了指裡間的一扇推拉門
「裡面是休息室，有浴室和一張沙發床，你睡那裡」
「那你呢？」
「我不用睡覺」
林予安瞪大了眼：「你不用睡覺？那你晚上都幹什麼？」
姜辭走到茶台前坐下，開始煮水
「喝茶，想事情，偶爾去外面走走」
「不無聊嗎？」
「習慣了」
林予安站在客廳中間，有點手足無措
「那我先進去洗個澡？」
姜辭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林予安進了休息室，關上門，長舒一口氣
休息室不大，但很乾淨，淺灰色的床品，深色木地板，角落裡放著一個單人沙發和一個小茶几
浴室里熱水很足，毛巾架上有三條嶄新的白毛巾，旁邊放著一套沒拆封的洗漱用品
林予安洗了個熱水澡，把渾身的冷汗和地鐵口沾上的那股餿甜味都衝掉了
出來的時候，他穿著姜辭給的一套深灰色家居服，衣服上還是那股冷香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頰微紅
「冷靜，林予安，只是借宿一晚上，別整得跟什麼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姜辭還坐在茶台前，面前的茶已經換了一壺
「洗好了？」
「嗯，那個……衣服挺合身的」
「老宋以前留的，沒人穿，你將就」
林予安「哦」了一聲，在茶台旁邊坐下
「你不去休息？」姜辭問
「不困，陪你坐會兒」
姜辭沒趕他，倒了杯新茶推過去
「喝了，安神的」
林予安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茶湯很暖，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整個人慢慢放鬆下來
「姜老闆，我今晚在地鐵口用的那個……歸零力，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短期會乏力，情緒波動大，嚴重的話會做噩夢」
「我會嗎？」
「有我在，不會」
林予安看向她，燭光下她的臉龐柔和得不像話
「姜老闆，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姜辭的動作頓住
過了兩秒，她反問他：「怎麼算好？」
「給我地方住，給我工作，今天還把我帶回來看著，現在又給我喝安神茶，這不算好嗎？」
「你是我的人」姜辭說，「我自然要看著」
「我是你的人？」林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員工」姜辭補充，「下屬，觀察對象，別想太多」
林予安「哦」了一聲，低頭喝茶，耳朵卻紅透了
茶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的風聲和煮水的咕嚕聲
「去睡吧」姜辭說
「好」
林予安起身往休息室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姜老闆」
「嗯」
「晚安」
「嗯，把門開著」
林予安一愣
「為什麼？」
「你第一次用歸零力，夜裡可能會跌進情緒迴廊，門開著，我能聽見你的動靜」
林予安點了點頭，推開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留了一條縫
他躺到床上，蓋著那條很輕的薄被，腦子裡亂糟糟的
明明身體已經很累了，可就是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朝門縫外看
姜辭還坐在茶台前，側對著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
她的背影很靜，像這城市深夜裡唯一沒有入睡的燈
林予安不知看了多久，眼皮越來越重，終於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又站在那條很長的走廊里，兩側全是門
有一扇門開得很大，裡面溢出刺眼的白光
他走了進去
房間裡坐著一個女人，穿著白裙子，正在煮茶
她抬起頭，是姜辭
可這個姜辭沒有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她的眼神柔軟又溫柔，像等了他很多年
「你來了」她說
「姜老闆？」
她搖搖頭：「這裡不是茶室」
「那是哪兒？」
她指了指窗外
窗外不是江灣CBD，而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草原，天低雲厚，風大得能把人吹走
「這裡是我的迴廊」
林予安愣住
「我為什麼會進你的迴廊？」
「因為你剛才睡覺前，一直在想我」
林予安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沒有！」
姜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林予安，你對我動心了」
「我沒有！」林予安往後退了一步，「你……你別亂說，我只是擔心你……擔心你一個人……」
「擔心就是動心」她輕笑，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
林予安心臟狂跳，想反駁卻說不出話
眼前的姜辭慢慢湊近，臉離他越來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林予安喉結滾動
「我什麼？」
「你別靠這麼近……我心臟受不了……」
「那就別忍了」
她仰起臉，唇瓣幾乎碰到他的下巴
林予安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淺灰色的光線，和從門縫透進來的暖黃燈光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著氣，後背全濕了
「夢……是夢……」他捂住臉，心跳快得不像話
門外傳來姜辭的聲音，清冷如常
「做噩夢了？」
林予安渾身一僵
「沒、沒有！就是熱醒的！」
「你心跳很快，情緒也很亂」
林予安想死
「姜老闆，你別偷聽我心跳行不行……」
「門開著，你的心跳吵得我睡不著」
「你不是不睡覺嗎？」
外面沉默了一秒
「林予安，你現在的情緒顏色，很好笑」
林予安翻身坐起來，抓了抓頭髮
「什麼顏色？」
「粉紅色」
「…………」
林予安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喊了一句：「姜辭！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隱私！」
外面傳來極輕極輕的一聲笑
像夜風裡，忽然落了一片花瓣
「洗把臉，出來喝點熱水，然後繼續睡」
林予安在被子裡悶了半天，才紅著臉爬起來
他想，他可能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