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林予安背著帆布包,站在茶室門口
包里只有幾件換洗衣服、一盒銀針、老宋給的引牌,還有半包沒吃完的薄荷糖
白露站在他旁邊,背著一個小包,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還是透著一股沒緩過來的蒼白
「都準備好了?」姜辭坐在茶台前,沒有起身
「好了」林予安點頭
「白露,到了那邊,如果身體不舒服,就告訴林予安,讓他聯繫老宋」
「知道了,姜老闆」白露小聲應著
林予安看著姜辭,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又說不出
「別擺出這副表情」姜辭抬了抬眼皮,「又不是見不到了」
「我知道,就是……你一個人小心點,別和陸沉硬拼」
「這話該我對你說」
「我到了那邊,會好好練,爭取早點回來」
「嗯」
顧青崖的車停在樓下,他靠在車門上,看見林予安和白露出來,笑著招了招手
「走吧,小歸零人,還有鏡子小姐」
林予安沒理他的調侃,只問:「到那邊要多久?」
「四十分鐘,不堵車的話」
「那走吧」
林予安拉開車門,讓白露先上車
自己坐進去前,回頭看了一眼27樓的方向
那扇窗戶亮著燈,姜辭的身影就站在窗邊,像在看他們離開
林予安抬手,沖那扇窗輕輕揮了揮
窗後的人沒有動
但他看見,燈光似乎輕輕晃了一下
「別看了,又不是送葬」顧青崖拉開車門坐進來,發動了車子
車駛離雲頂國際中心,匯入江灣的車流
林予安靠在窗邊,沉默地看著窗外
「顧青崖,你的私宅真的能擋住黑塔?」他問
「擋是擋得住,就是住起來舒服不到哪兒去。先說好,到了別嫌棄」
「你這人還有私宅?我以為你天天睡在別人的情報里」林予安語氣帶刺
顧青崖笑了:「再怎麼說我也是個生意人,總得有個放東西的地方」
「那地方有網嗎?」白露突然小聲問
顧青崖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有,就是信號差,wifi只能刷出半個頁面」
「那還是沒網」白露失望
「就當閉關了」林予安安慰她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後,拐進一條很偏的路
路兩邊全是那種老舊的倉庫和廢棄廠房,路燈隔好遠才有一盞,亮得半死不活
「這地方……」林予安有些發毛
「是不是很陰間?」顧青崖笑,「陰間才安全,黑塔的人鼻子再靈,也嫌這地方晦氣」
車最後停在一個舊倉庫前
那倉庫外面爬滿了枯藤,鐵門鏽得發紅,牆上還貼著幾張殘缺的舊GG,上面的人臉都掉色了
「到了」顧青崖熄火下車
林予安和白露跟著下來,腳踩在碎磚和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顧青崖走到鐵門前,伸手在鎖上按了一下
「咔噠」一聲,門自己開了
裡面很黑,但顧青崖打了個響指,頭頂的燈「啪」地亮了起來
林予安眯著眼適應了一下,然後愣住了
倉庫外面看著破,裡面居然很乾淨
地面鋪著灰白色的石板,牆刷得雪白,擺了幾排很高的鐵架子,上面放著各種舊物——鐘錶、銅鏡、木匣、舊書,還有不少被紅布蓋著的東西
「這是你的私宅還是你的倉庫?」林予安問
「都算」顧青崖往裡走,「後面有房間,你們住東邊那兩間,西邊全是我存的東西,別亂碰」
「你那堆東西里有值錢的沒?我看看能不能順一件當房租」林予安嘴上不饒人
「你租都還沒交呢,想順東西?」顧青崖回頭看他一眼,「不過你要是有本事拿得走,隨便」
林予安「嘁」了一聲,跟著他往東邊走去
東邊被隔成了三個小房間,中間是個小廳,擺著一張舊沙發和一台很小的電視
房間都不大,但還算乾淨,有床有桌,窗戶外裝了兩層防盜網,外面還掛了一道黑色的遮光布
「這地方確實不像人住的」林予安吐槽
「我本來也不怎麼當人」顧青崖扔給他兩把鑰匙,「大的那間給白露,小的你自己住。東西都齊了,缺什麼跟我說,我下次來帶」
「你不在這裡住?」白露問
「我有別的地方,不過我會常來。廚房裡有吃的,冰箱是好的,樓下有熱水器,但別一起開,會跳閘」
「條件這麼艱苦?」林予安有些無奈
「避難呢,你當是度假?」
顧青崖又交代了幾句,便走了
倉庫里安靜下來
林予安幫白露把房間收拾了一下,自己回到小房間,躺在那張有些發硬的床上
手機果然沒信號,屏幕上轉著圈,像在求救
他放棄了,把手機扔到一邊,從包里摸出那盒銀針,擺在桌上
「姜辭現在應該還在茶室」他想
她會不會也正看著窗外,想著他們
林予安坐起來,推開小窗
外面的風很涼,帶著一股鐵鏽和荒草混合的味道
遠處,城市的光被倉庫和廢牆擋得嚴嚴實實,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我什麼時候能自己找回去呢」他輕聲說
胸口的引牌安安靜靜地貼著他的皮膚,不冷不熱
他把它掏出來,握在掌心
「幫我,早點回去」
木牌沒有任何回應
但林予安覺得,它好像比剛才,暖了一點
這一晚,他睡得很淺,夢裡全是姜辭站在窗邊的背影
那盞燈一直亮著,像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