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青崖的倉庫里住到第二天,林予安就有些待不住了
這裡太靜了
不是茶室那種讓人安心的靜,而是一種壓在頭頂的、死氣沉沉的靜,像所有聲音都被那幾排鐵架子和紅布吸走了一樣
白露倒是適應得很快,一早就起來燒了水,還煮了兩碗面,雖然味道一般,但比林予安自己瞎折騰強
「你昨晚睡得好嗎?」白露把面端到小廳的桌上
「還行,就是夢見點亂七八糟的」林予安坐下來,挑了一筷子面
「我也做夢了,但比以前好,至少不是黑塔那些人了」
「那挺好的」
兩人安靜地吃完面,白露去洗碗,林予安回到自己房間,把引牌拿出來放在桌上
他想試試,能不能從這裡感知到姜辭的方向
「你不是發燙嗎?來,給我個准信」他盯著木牌,像跟它說話
木牌安靜地躺著,紋絲不動,連一點溫度都沒有
林予安不死心,把木牌握在手裡,閉眼凝神,像在茶室練針那樣,把歸零力一點點送到掌心
掌心的白光若隱若現,木牌卻依舊死氣沉沉
「這破地方,連點反應都不給」他睜開眼,有些泄氣
顧青崖說這裡的遮蔽場很強,能擋住黑塔的追蹤,可這遮蔽場不光擋外面,也擋裡面
他對外界的感知,像被人用厚棉花包了起來,別說姜辭的方向,就連樓下的風都感覺不到
「姜辭讓我在這裡練到自己找回去,可這跟把鳥關在籠子裡讓它學飛一樣」
林予安苦笑一聲,把木牌掛回脖子上
「再來,把最細的線理出來」他給自己打氣
他讓歸零力從心口出發,沿著經脈一點點朝四肢散去
可顧青崖這倉庫像一口倒扣的碗,他的力量散到牆壁就斷了,根本探不出去
「別用蠻力」他想起姜辭的話,「要像摸血管一樣,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找」
他重新坐下,放空自己,只留一點意識跟著歸零力遊走
這一練就是大半天
中午,白露來敲門
「林予安,你在裡面嗎?出來吃點東西吧,我熱了包子」
林予安從地上爬起來,腿都麻了
「謝謝,我馬上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銀針,又看看手裡的引牌,輕輕嘆了口氣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點亮的」
小廳里,白露坐在沙發上,小口地啃著包子
林予安坐過去,也拿了一個
「白露,你以前在黑塔的時候,有沒有見過他們怎麼訓練新人?」他問
「見過一些,不過都很殘忍。他們不會讓你慢慢練,會直接把你丟進情緒極濃的地方,逼你爆發,再控制你」
「那你的鏡像能力,也是在那種環境裡逼出來的?」
白露點頭,垂下眼睛:「他們把我關在一間全是鏡子的房間,每天重複同一句話:『照見即得』。直到我能在鏡子裡複製出別人的動作和情緒,他們才放我出來」
林予安聽得心裡發堵
「現在你自由了,這能力就是你的,不是他們的」
「我知道」白露輕輕笑了一下,「所以我也想跟你一起練。姜老闆說過,我的鏡像要是穩定下來,以後能幫上很多忙」
「那你想練什麼?」
「練怎麼把複製的力量收起來,而不是一碰到就彈出去。昨天那面白鏡,其實我控制得很吃力,要不是你分給我的歸零力很純,我可能早就散掉了」
林予安想了想,說:「那你和我一起練。我練感應,你練收放。這鬼地方雖然壓抑,但正好沒什麼干擾,適合磨基礎」
「好」白露眼睛亮了一點
於是,倉庫東邊那個小廳,成了兩人的臨時訓練場
林予安練針陣,白露就坐在對面閉眼調息
他練引牌感知,白露就試著把掌心的白光聚成一個小點,穩定住不散
「你挺有天賦的」林予安說
「是姜老闆給我打了底子,不然我連自己的情緒都分不清」
「她以前也這樣教過我,每天罵我,又每天盯著我練」
林予安摸了摸鼻子:「我倒覺得她只是怕我死得太早,沒人給她跑腿」
「你信嗎?」白露歪了歪頭
林予安沒回答,低頭繼續練
可心裡,那個答案明晃晃的
他信姜辭,比誰都信
晚上,林予安又拿出引牌
他試了一種新方法:不往外探,而是把感知收到最低,只感受「聯繫」
這世上任何東西,只要碰過,就會留下聯繫
他住過26樓,上過27樓,喝過姜辭的茶,握過她的手
這些聯繫,像很多極細極細的線,從他自己身上伸出去,一直伸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不是用力量去找,是用心去找」他默念
他閉上眼,把所有的注意都放在那些線上
一根,兩根,三根
很多線都斷了,因為這裡離江灣太遠,離茶室太遠
可有一根,極細,卻很有韌性,一直繃著,沒有斷
它通向……
林予安慢慢抓住那根線,像握住了一根看不見的弦
「姜辭」
他極輕極輕地叫了一聲
胸口的引牌,突然燙了一下
雖然只有一瞬,但那股熱意真真切切地刺了一下皮膚
林予安猛地睜眼,又驚又喜
「有反應了!」
他低頭看引牌,木牌上似乎有一絲極淡極淡的白光,正慢慢隱去
「我找到一點了,就一點,但我真的找到了!」
他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白露在隔壁聽到動靜,跑來敲門:「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林予安打開門,笑得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引牌有反應了,我能感覺到茶室的方向了,很模糊,但真的有!」
白露也替他高興:「那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
「還早著呢」林予安握著木牌,眼中卻亮得驚人,「但至少證明,這個地方關不住我」
他走到小窗邊,望向江灣的方向
那裡被無數廢牆和夜色擋著,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知道,就在那個方向,有一個人,還在等他
「姜辭,再給我一點時間」他輕聲說,「我很快,就能自己找回家了」
夜深了,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鐵鏽和荒草的氣味
林予安躺回床上,把引牌貼在胸口,閉上眼
那根細線還連接著他和遠方,微涼,卻始終不斷
像某個人,不肯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