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廠比林予安想像中更荒
斷牆、廢窯、成堆的紅磚和煤渣，像一座被時間啃剩下的獸骨，橫七豎八地攤在南岸北角
十點整，所有人到達指定位置
林予安貼著東牆外的一排老楊樹，慢慢蹲下，把自己藏進樹影里
他閉上眼，讓歸零力從四肢百骸溢出來，很慢，很勻，像一層極薄的水光
然後他睜開眼，走了出去
正門方向，紅磚廠的鐵柵欄已經倒了一半，門內是一片灰撲撲的空地，正中央立著一根很高的舊煙囪，煙囪下面，那面牆前，擺著七面鏡子
鏡子高低錯落，以半圓排開，每一面的角度都微微仰起，像一群仰起頭等雨的蛇
林予安走了進去
他的腳剛踩到那片空地，七面鏡子就同時亮了
不是反射月光，而是從鏡面深處透出一種灰藍色的光，像有人在鏡子裡點了一盞冷燈
他站住了
「黑塔的人聽著」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投進死水裡的石塊，泛起一圈很淡的回聲，「你們要的歸零種，自己走出來了」
短暫的死寂後，煙囪後面響起了腳步聲
三個，五個，七個……更多人從陰影里冒出來，把他圍在中間
「膽子挺大啊」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林予安抬頭
煙囪邊走出一個穿黑紅長裙的女人，臉很小，妝很艷，像是從舊海報上撕下來的
「血薔薇」林予安說出她的名字，姜辭和他提過，黑塔十二將之一，能力是情緒魅惑，最擅長讓人在幻覺里自己走過去
「你居然認識我？」血薔薇笑了笑，「是姜辭告訴你的吧？她教過你怎麼對付我嗎？」
（請記住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有。她說你這樣的，不用我親自打」
血薔薇臉色一沉
「不過現在，我站在這裡，你們可以開始照了」林予安把外衣脫下，隨手扔在地上，露出裡面那件洗舊的白襯衫
他身上的白光一點點透出來，像黑夜裡一隻正在被點亮的燈籠
「他在找死」血薔薇冷笑，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七面鏡子同時轉了一下角度，灰藍色的光匯成一道，直直射向林予安
那一瞬間，林予安感覺自己的胸口像被七根針同時刺中
不疼，但極冷
那些光想要往他的身體裡鑽，像在找他最不想被人看見的東西
「就這？」林予安咬緊牙關，不躲不閃，反而把歸零力全逼到體表
白光暴漲，像一層燃燒的冰
七道灰藍光柱在碰到他的瞬間，發出「滋滋」的響聲，像水潑在燒紅的鐵上，冒出一團團極淡的煙
「鏡子裡裝的情緒，我全清得了」林予安向前邁了一步
七面鏡子同時一震，鏡面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
「怎麼會……」血薔薇臉色變了，「他早就在用自己的氣清鏡子！」
「現在知道也晚了！」林予安猛地抬手，三根銀針帶著白光破風而出，直射向最近的三面鏡子
「啪！啪！啪！」
三面鏡子同時炸裂，碎片紛飛，灰藍色的光像被割開的動脈，朝四面八方噴涌
「啊——！」兩個站得太近的黑塔成員被碎片掃中，竟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癱軟下去
林予安沒有停
他朝第四面、第五面鏡子衝去
那些鏡子終於「怕」了，鏡面劇烈顫抖，像要往後退
可它們根本動不了
「清！」
林予安一掌拍在第四面鏡子上，白光透體而入
鏡面「嘩啦」一聲碎成粉末
煙囪上方忽然射出一紅一白兩發信號彈
是林予琛
兩邊同時動手了
廠區左右兩翼響起打鬥聲，夾雜著趙曼曼的呵斥和老宋銅鈴的脆響
林予安知道，火力被分開了
「你的鏡子沒了，你還有什麼？」他看向血薔薇
血薔薇沒有回答
她一步步後退，紅裙在地上拖出一段暗紅，像一條正在逃竄的蛇
「你跑不掉的，紅磚廠已經被我們圍了」林予安說
「小弟弟，你以為你贏了？」血薔薇忽然笑了，「你看看你後面」
林予安沒有回頭
他感覺到了
從那根煙囪下面，一股極冷極沉的「濕氣」正往外冒
不是水
是比水更稠的東西，像從地底翻湧而出的泥
「暗河也來了？」林予安慢慢轉過身
煙囪底部的陰影里，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我說過，下次見面，你就沒這麼穩了」
暗河從煙囪後走出來
他比上次更白，更濕，渾身上下像剛從江底最冷的泥層里爬出來，每走一步，地面就多出一圈水漬
「鏡子只是給你熱身。我和你，才剛開始」
林予安握緊手裡的銀針
「你終於出來了」
暗河歪了歪頭，像在看一個有意思的獵物
「不怕了？」
「怕你，我今晚就不來了」
林予安把六根銀針全部抽出，白光在針尖連成六點，像在黑夜裡拉開了一小片屬於他的星圖
「來，試試」
暗河笑了
他猛地一揮手，身後那道煙囪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裂，一股濃黑的水流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直撲林予安
林予安沒有退
他迎著那股黑水，把所有歸零力聚在右掌，向前推出
「清零！」
黑水撞上白光，像夜與晝對撞
整個紅磚廠，都在這兩股力量之間，輕輕戰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