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北岸江邊
風從江面刮過來,冷得人耳根子發麻
林予安縮在岸邊一艘半擱淺的舊漁船後,看著阿福從水裡冒出來,甩了甩頭髮上的水,低聲說:「找著了,就在那邊第三根橋樁斜下方。入口被幾塊老石頭擋著,我從縫裡鑽進去看了一眼,管道還在,沒塌」
「能走人嗎?」林予琛問
「前面二三十米得爬著走,後面就寬一點,能貓著腰。再往裡就不知道了,我不敢鑽太深,那裡面冷得跟冰窖一樣,水裡有東西在動」
「什麼東西?」
「說不好,像魚,又不像。反正不乾淨。你們進去後別碰水,那水裡有很淡的情緒渣,沾上會發麻」
林予安點頭,把防水包里的銀針盒取出來,別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
「哥,你在前面還是後面?」他問
「你在前,我斷後。阿福在入口等,直到我們摸到地下二層,再回這裡等信號」林予琛說
阿福皺著眉:「萬一你們在裡面被堵了,我怎麼知道?」
「聽這個」林予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金屬哨,遞過去,「如果響了,就是成了。如果二十分鐘內沒響,你就回去找姜辭」
阿福把哨子攥得死緊:「行,我就跟這等著,誰也別想從水裡摸進去」
林予安深吸一口氣,脫掉外套,只留一件貼身的深色長袖,把鞋帶勒緊
「走吧」
兩人踩著淺灘的亂石,慢慢沉進水裡
江水冷得刺骨,林予安一入水就感覺自己的牙關在打架
他咬緊牙,跟著阿福游到第三根橋樁邊
「就在下面,那塊斜著的大石板後頭,有個半人高的口子,進去先別呼吸,裡面氣壓怪得很」阿福小聲叮囑
林予安點頭,戴上阿福遞來的防水面罩,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江底黑得像化不開的墨
只有阿福那雙眼睛在水裡透出兩點極淡的亮,像兩粒掉在水中的星
林予安跟著那兩點光,摸到石板後的入口
石壁滑膩冰涼,覆滿水草和某種黏糊糊的東西
他忍住噁心,側身鑽了進去
管道比他想像中更窄
肩頭擦著頂壁,膝蓋磕在底部的鏽塊上,只能靠手肘一點一點往前挪
林予琛跟在他後面,呼吸聲在管道里被放大,像另一個人貼著耳朵喘氣
「還能走嗎?」林予琛的聲音壓得極低
「能。前面好像變寬了」林予安又往前挪了幾米,頂壁果然高了些,能讓他貓起腰
兩人速度加快
管道里很靜,只有他們趟水而過的「嘩啦」聲和不知從哪傳來的「滴答」聲
「哥,你覺不覺得,越往裡,水越少了?」林予安說
「嗯,管道在往上走,和圖紙一樣。再往前一百米左右,應該就到雲頂地下的舊蓄水池了」
林予安「嗯」了一聲,正要繼續,忽然停住
「有東西」
林予琛也停下了
前方不遠處的積水裡,有什麼東西輕輕擺了一下
極輕,像一根泡軟了的繩子被水波推了一下
「阿福說的『不乾淨』,就在這」林予安慢慢抽出三根銀針
針尖在他指間亮起一層極淡的白光,把半米內的黑暗驅開了一些
他看見那東西了
是一條手臂粗細的長影,半泡在水裡,通體灰白,沒有鱗,像條被剝了皮的鱔,又像什麼更糟的東西
「是情緒渣養出來的『盲蟲』,怕光,別讓它近身」林予琛說
林予安沒有再動
他讓針上的白光又亮了幾分
那東西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進水裡,朝深處逃了
「走,快。它一跑,可能會把別的也驚出來」
兩人加快了腳步
林予安每走十步就點一下針,靠著極短的白光掃路
越往前走,水裡的寒意越重,像有無數根細小的冰針往骨頭裡鑽
他能感覺到,雲頂就在頭頂
那棟樓像一座倒懸下來的山,壓得他胸口發緊
「到了」林予琛在身後低聲道
前面出現了一塊半圓形的鐵柵欄,鏽得幾乎和石壁長在了一起
「這就是舊蓄水池的南閘。你爸媽當年封樓時,把這裡焊死了,只留了一處給林家人開的暗口」
「開不了怎麼辦?」林予安問
「用你的血」林予琛說,「你是葉清然的兒子。她的刻印,認血」
林予安一愣,但沒多問
他把左手食指放進嘴裡,狠狠一咬
血珠冒出來,他把指尖按在閘邊一處極不顯眼的凹槽上
「嗡——」
一聲極輕極輕的震動,從鐵柵欄深處傳來
緊接著,那處凹槽像被血燒開了一樣,慢慢泛起一層很淡的金光
閘門「咔嗒」一聲,鬆了一條縫
「能進了」林予琛上前,將那道舊閘緩緩推開
裡面很黑,迎面撲來一陣乾冷的、混著水泥灰的氣味
「這裡就是雲頂地下二層的外圍」林予琛說,「你走前面,用線探路。別急著上樓,先找到電梯井西側的配電區。打掉那裡的情緒膜,整棟樓的鏡子就會閃斷一次」
林予安點頭,抬腳跨了進去
就在他雙腳落到舊蓄水池地面的一瞬間,胸口的引牌忽然燙了起來
那根和姜辭連著的線,在極遠的地方,猛地顫了一下
像在對他說——
我等你回來
「走」林予安握緊銀針,「姜辭還醒著呢」
「你怎麼知道?」
「線在跳。她在想我」
林予琛沒再說話
但林予安聽見,他在身後極輕地嘆了口氣
「像她那樣的人,能想一個人,確實不容易」
黑暗裡,林予安嘴角彎了一下
他們朝西側配電區摸去
頭頂那棟樓,安靜得像在等人推開某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