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層比林予安想像中更空
舊蓄水池早干透了,地面覆著一層灰白色的鹼垢,踩上去「咔咔」地響,像走在某種巨大動物的骨面上
林予琛壓了壓手電,只留一點極細的光柱照著前路
「西側配電區在蓄水池和地下車庫之間,原本有道鐵門,不知道還在不在」林予琛低聲說
「門還在,但鎖被換過」林予安蹲下身,用針尖輕輕挑開腳邊半掩的線槽蓋板,「這地上有腳印,很新,不是灰,是泥。從水泵房那邊過來的,至少兩個人」
「黑塔的人先一步進來了?」
「可能只是巡邏。腳印很淺,方向是往配電區去的,但沒見回來的痕跡」
林予琛關掉手電,兩人貼著管壁慢慢往前摸
前方出現了一道半鏽的鐵門,果然沒鎖,門縫裡透出極淡極淡的青白色光,像壞掉的日光燈在一下一下地閃
「裡面有人」林予安用氣聲說
「幾個?」
「兩個,一個蹲著,一個站著。蹲著的在弄什麼東西,站著的在望風」
「能避開嗎?」
「避不了,門就這一條。要動,就一起動。我左邊那個,你右邊那個,三秒解決。不能讓他們碰牆上的報警器」
「行,聽你信號」
林予安把六根銀針全部抽出來,白光藏在指間,像捏著六根極短的冰凌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默數
三
二
一
兩人同時破門而入
林予安左手一揚,三根針直取左側蹲著的那人後頸
那人反應極快,猛地回頭,右手已經往腰後摸去
可林予安比他更快,白光先一步到,清掉了他半條胳膊上的黑氣,他整個人一軟,沒等叫出聲就趴了下去
林予琛那邊更快,像一陣黑風掠過,右邊的守衛還沒轉過身,就被他按著後腦撞在牆上,再順著牆滑下去,徹底沒了聲
「報警器在門後,別碰」林予琛收回手,朝林予安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林予安這才敢喘氣,低頭看那兩個人
「是暗河的人,不是普通嘍囉。他們提前來,肯定是在配電區動手腳」
「看那邊」林予琛指了指配電箱旁
林予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裡「咯噔」一下
配電箱上被纏了一圈很細的黑線,像蛛網一樣從箱體蔓延到四周的牆體,每一根線末端都墜著一小塊極小的黑色晶體
「情緒炸彈」林予琛說,「黑塔知道有人會從地下摸進來,早就在配電區做成了觸發陣。我們剛才如果直接闖進來,現在整條地下通道已經炸成情緒真空了」
「能拆嗎?」林予安問
「能,用你的清線,一根根斷。必須按順序,從最外層的『回線』開始,最後斷主絲。錯了就會炸」
「你怎麼這麼清楚?」
「媽當年留過筆記,我小時候偷看過幾頁。她寫的就是這種陣,只是沒想到黑塔也會用」
林予安不再多問
他蹲到配電箱前,借著那點閃爍的青白光,把歸零氣凝到最細,從最外緣那根線開始,輕輕一挑
「滋……」
黑線斷了,像根被燒斷的頭髮,飄落在地
「繼續,別停。你只有不到十分鐘,這陣是活的,它知道有人在拆」林予琛說
林予安額角滲汗,手卻極穩
一根,兩根,三根
他像在雷區里給一條條火線剪藥,每次都只清掉最外面那一層
當最後一根主絲被挑斷時,配電箱裡的燈「啪」地滅了
整片地下二層重新陷入黑暗
「成功了?」林予安半跪在地上,喘得像剛跑完一場百米
「成了,但樓上的情緒膜沒斷。這陣只是保護配電區的,主控不在這裡」
林予安罵了一聲
「那主控在哪?」
「一樓,電梯井西側。那也是整棟樓鏡陣的『眼睛』。我們得再往上一層,從樓梯間摸過去」
「我們剛才打暈了兩個人,黑塔會不會已經發現了?」
「短時間內不會。他們這組應該是布置完成後的留守。我們只要十分鐘內到不了一樓,黑塔就可能換人來查」
「那走」
林予安撐起身子,活動了下發麻的膝蓋
林予琛已經朝東側安全門摸去
那道門後是一段極窄的夾層樓梯,直通一樓後廚,平時幾乎沒人用,連燈都還是幾根裸露的舊線
「這樓我來過很多次,居然不知道有這地方」林予安說
「這樓是你爸媽設計改建的,很多暗口都是他們留的」
林予安沒接話,心裡卻翻湧得厲害
他跟著林予琛上了樓,後背貼著冰冷的水泥牆,一步一步朝一樓摸去
樓上傳來黑塔的人走動的聲響,偶爾還有幾聲低低的、像念咒一樣的聲音
「他們在一樓大廳做儀式」林予琛忽然停下,回頭看他,「今天不只是個守樓的夜,他們想今晚就照開防空道」
「不是說要七天嗎?」林予安驚訝
「他們等不及了。暗河被你傷了,黑塔在北岸坐不住,想趁我們還沒站穩,先把雲頂下面的口子撕開」
「那更不能讓他們得逞。主控在哪?我去清了它」
「電梯井西側,必須經過大廳後部的迴廊。那裡至少守了四個人,還有一個在鏡子邊上站著。如果鏡陣還沒破,我們一出去就會被看到」
「那如果我們先讓鏡子破呢?」
「你帶了多少針?」
「六根,加上剛才斷陣用的,還剩六根新的」
林予琛沉默兩秒:「夠了。你從北側小窗翻出去,貼著外牆走,把正門外的三面鏡子點了。我在這裡製造點動靜,引走大廳里的人。等正門鏡子一滅,我們就從外往裡打」
「太冒險了,你一個人在大廳引來那麼多人……」
「你哥沒那麼好死。快去。三面鏡子,三根針,剩下三根留給你自己」
林予安咬咬牙,轉身朝北側小窗摸去
窗外,城市的夜色正在變深
而他們,還在這棟被占的樓里,像兩顆隨時會擦亮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