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進去的一瞬間，林予安就感覺自己像一頭撞進了某種極稠的東西里
空氣里全是煙和情緒渣混在一起的味道，又苦又腥，嗆得人睜不開眼
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白露的鏡光像一道極薄的閃電，擦著地面掃過服務台
「砰！」
服務台後面那面用紅布裹著的內鏡被照個正著，鏡面「啪」地裂開，碎片崩了一地
「在那邊！有人在照鏡子！」
黑塔的人瞬間亂了，有兩個人條件反射地朝白露的方向撲過去
「就現在！」林予安大喊
趙曼曼從側方切入，屏障一開，那兩人像踩進了泥里，身形一滯
林予安甩出三根針，白光如線，釘向電梯口那面內鏡
「叮——！」
針入鏡面，整面鏡子先是一顫，接著從中心向外龜裂，最後像一塊被風吹碎的冰，嘩啦一聲塌了下來
「電梯口乾淨了！」他喊道
顧青崖的人從西側門包進來，手裡拿著幾盞能打強光的小燈，照得大廳明一陣暗一陣
林予琛的身影在霧裡忽隱忽現，出手又重又准，幾個撲向他的黑塔成員連臉都沒看清，就被他撂翻在地
「別戀戰，把最後一面試衣鏡打掉」林予琛的聲音從霧中傳來，穩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林予安朝大廳東南角看
那面試衣鏡就靠在大理石牆邊，比門口那三面更大，鏡框是深紅色的木框，表面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膜，像活物一樣輕輕蠕動著
「那面鏡子在吃情緒……」白露也看見了，聲音發緊
「它吃多少，我就清多少」
林予安右手取出最後三根針，左手已經把歸零氣提到了極限
他朝那面鏡子衝過去
鏡面里，他的影子被映得極白極亮，像一團在大霧裡燒起來的光
「林予安！別正對鏡面！」趙曼曼在身後喊
可他已經到了
鏡中的「他」似乎笑了一下
不是他
是別的東西
「給我，破！」
林予安三根針帶著全部白光，狠狠釘入鏡面
「轟——！」
整面試衣鏡像被從內部點燃，灰藍色的光從鏡面裂縫裡噴出來，像無數條細蛇在空中扭動、消散
林予安被餘波掀得連退四五步，後背撞在服務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但鏡子碎了
碎片落了一地，像一層發亮的灰
「鏡陣破了！」白露驚喜地喊
「別高興太早，樓上的人要下來了」林予琛從霧裡走出來，臉上掛了彩，卻比誰都清醒
果然，樓梯方向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鐵器拖地的聲音
「正門已破，電梯口也通了，我們在一樓把口子守住，別讓他們從樓梯間突下來」林予琛迅速下令，「趙曼曼，左通道放屏障。白露，你在正門後架鏡子，誰來都先照。顧青崖，你帶人斷後門。林予安，你和我守電梯間」
「明白！」眾人齊聲應下，各自行動
林予安衝到電梯間旁，背靠著冰冷的門框，把歸零氣一點點鋪到地面
「來了幾個？」他喘著問
「七八個，但下到一樓的不會超過五個。其他人不敢在黑暗裡沖，怕鏡陣反噬」林予琛說
「他們也會怕自己的鏡子？」
「鏡子現在是死物，他們分不清哪些還能用，哪些是你的人。人在霧裡，最怕就是看不透」
「那他們跑不掉了」林予安握緊拳頭
「別急著沖。我們今晚只要一樓。樓上，留給明天」
林予安點頭
這一夜，他們流了血，也拿回了第一塊陣地
天快亮時，樓里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
黑塔的人沒有衝下來，他們退了，縮回六樓以上，把消防門焊死了一樣，再沒發出半點聲音
林予安靠坐在一樓大廳的牆邊，渾身像散了架
他抬頭看向樓梯口
那裡還黑著，可黑塔的人就在上面
但至少，他們的一樓，回來了
「姜辭一定醒著」趙曼曼走過來，往他旁邊一坐，「我要是她，現在肯定站在窗口，等天亮看你一眼」
林予安笑了笑，沒說話
他摸了摸胸口那根線
很燙，很緊，像被人用盡力氣牽了一整夜
「快了」他低聲說，「等天亮，我就告訴她。一樓，拿回來了」
窗外，江對岸的天邊，已經泛起一線很淡很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