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里的霧散得很慢
天光從正門外面一點點滲進來，像誰用水把夜色一層層洗去，最後只剩下一層灰藍
林予安靠坐在大廳牆邊，臉上、手上全是細小的傷口，衣服更是沒一處乾淨
可他一點都不想動
他只想就這麼坐著，等天亮透，等消息傳回安全屋，等那個該來的人來
「林予安」趙曼曼走過來，遞給他一塊巧克力，「先吃口東西，你臉白得跟紙一樣」
「謝謝曼曼姐」他接過，撕開包裝，小口小口地嚼
「你剛才那下太猛了，正對那麼大的鏡子也敢沖。我差點以為你要被吞進去」
「不沖不行，那鏡子越照越亮，再晚幾秒，整個一樓的情緒都會被抽乾」
「行了，知道你厲害。但下次能不能別老把自己當炸藥包？我們不是沒人了」趙曼曼邊說邊往他旁邊一坐，也仰起頭，看著被煙燻黑的天花板
「我哥呢？」林予安問
「帶人去檢查消防通道了，說是要把一樓到三樓的幾個暗門全封起來，防止黑塔摸下來搞偷襲」
「白露呢？」
「在門口，說要用鏡子的碎片擺個小陣，幫我們看著外頭。小姑娘挺能幹的，就是手一直在抖」
林予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天越來越亮
林予琛從樓梯口下來，掃了一眼大廳，走到林予安面前
「消息已經讓顧青崖的人帶回去了。姜辭那邊，應該很快就會過來」
「她傷還沒好，不該來這兒」林予安皺眉
「你攔得住她？」林予琛說，「她等了一夜。天亮前，她讓蘇蘅給我的人傳了話：一樓亮了，就過來。現在正好亮了」
林予安撐著牆慢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那我去門口等著」
他走到正門外，站在台階上，被清晨的風一吹，身上那股血腥味和煙味全翻了起來
但林予安顧不上了
他看著街口的方向，等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①⓪①ⓚⓚⓢ.ⓒⓞⓜ】
等了約莫十分鐘
街口拐角處，幾個人慢慢走了過來
蘇蘅走在姜辭左側，右手虛虛地護著她的肩
姜辭披著一件深色薄絨長外套，臉色還是白，走得也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她像是很遠就看見了他
林予安沒有跑
他只是站直了身子，抬起手，沖她揮了揮
姜辭走近了
「一樓，回來了？」她問
「回來了。鏡子全拆了，正門、電梯口、服務台，都清了」林予安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傷了」她的目光停在他額角
「擦破點皮，不礙事」
「手也傷了」
「小口子，沒斷」
姜辭沒再問，只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她往前一步，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極輕極輕地靠進他懷裡
像一片走了很遠很遠的雪，終於落在了等它的人肩上
林予安整個人僵住了
「姜辭……」
「別說話」她的聲音低低的，像從很深的江底浮上來，「讓我靠一會兒」
林予安慢慢抬起手，沒敢抱緊，只虛虛地環住她
「好，不說話」
清晨的街，慢慢有了聲響
趙曼曼在門裡偷看了一眼，又捂著眼睛縮回去
白露也看見了，臉頰紅撲撲的，低頭假裝整理鏡片
只有林予琛沒看他們，他轉過身，對顧青崖的人低聲說：「去把街口那兩個點位再清一遍。今天誰也別來打擾他們」
林予安沒聽到這些
他只覺得懷裡這個人，輕得讓他心口發顫，又重得讓他再也不想鬆手
「一樓拿回來了，剩下的，我們一層一層往回要」他說
姜辭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我要回27樓，回茶室。我要你活著把我帶上去」
「我帶你上去」
「背著也行，扶著也行，反正你得在」
「我在」
姜辭終於從他懷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是不是又沒吃什麼東西？」
「吃了，曼曼姐給的巧克力……」
「那不算。進去，我給你弄點熱的」姜辭說著，率先轉身往樓里走
林予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是他的姜辭
不，是他的老闆，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