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被簡單收拾了出來
林予琛的人用遮光布把幾扇朝街的大窗都封了下半截,只留高處一道窄口透氣。幾張從休息區搬來的沙發被擺成半圈,權當臨時指揮點
姜辭坐在中間那張雙人沙發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擺著一張手繪的樓層圖,是從林予琛那裡拿來的
「一樓穩了,但二樓到五樓的情況還不明朗。黑塔退到六樓以上,說明中間這幾層他們沒打算守,但也沒清空」姜辭說
「我已經讓人把西側消防通道封了,東側留了一條,用簡易報警器掛了三道。有人下來,我們第一時間能知道」林予琛接話
「東側那條,今晚我和阿福輪著守」老宋說,「我這把老骨頭,打不動了,望個風還行」
「宋叔你歇著,今晚我和阿福守。你對二樓熟,白天幫我們畫一張更細的圖,哪面牆能藏人,哪個角落鏡子放不得,你比我們清楚」林予安說
老宋點頭:「成,我白天把那幾層的舊消防圖和下水走向都標出來。這樓當年建的時候,我就跟著你爹在樓下跑過幾趟,多少還有些印象」
「那就好辦」姜辭說,「二樓黑,鏡子散了,情緒膜還在。我們不能一層層硬攻,得先把樓里的鏡子全清成『啞鏡』,讓黑塔變瞎。他們看不見,我們才有機會往上走」
「你的意思是,先不打人,先打鏡子」白露說
「對。你昨晚照樓那一面,他們接了一記藍光,說明樓里不只有實體鏡,還有『反向鏡』。那些鏡子藏在牆體裡,能接住外來的探視。只要它們還在,我們在樓里的動靜就會被看到」
「牆體裡的鏡子,怎麼拆?」趙曼曼問
「不用拆,用『白鏡子』頂掉」姜辭看向白露,「你的鏡子可以反射情緒。反向鏡能接,你也能接。你把它的光吃進來,再用我這根金線把它導到地面。等於讓它照了個空」
「這……我行嗎?」白露有些猶豫
「你昨晚做得很好。只是這次,我會在你旁邊」姜辭說
白露聞言,用力點頭:「好,我試試」
林予安一直沒說話,他靠著牆聽他們商量,眼睛卻總往姜辭身上飄
她精神看著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說話也有力氣了,可臉色還是白
「林予安」姜辭忽然叫他
「到」
「你總看我幹什麼?臉上有東西?」
「沒……我在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安排的。以前不都讓我自己去撞嗎」
「現在有家了,不能再讓你跟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林予安一愣,隨即笑了
「對,有家了」
趙曼曼在旁邊「嘖嘖」兩聲:「你們能不能等打完了再肉麻?我雞皮疙瘩都掉沙發縫裡了」
「我是在布置任務」姜辭面不改色
「是是是,姜老闆最公事公辦了」趙曼曼翻了個白眼,起身去幫老宋燒水
林予琛走到林予安身邊,壓低聲音:「白天你補個覺。今晚你、我、阿福,去探二樓。不往上打,只把二樓的六面鏡全找出來。姜辭在樓里坐鎮,白露負責頂掉反向鏡。我們不能把戰線拉太長,一樓還沒暖熱,丟了就真沒退路了」
「我知道」林予安點頭
「去睡。你站著都能睡著了」林予琛拍了下他後頸
林予安沒再逞強,走到大廳東側,找了張乾淨些的長椅躺下
他真的很累
可閉上眼,腦子卻靜不下來
他又想起了昨晚在地下車場聽到的那句話
「鑰匙不在這棟樓里」
那鑰匙到底藏在哪裡?
母親到底想讓他找到什麼?
「林予安」
姜辭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他睜開眼,姜辭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長椅旁,低頭看著他
「怎麼不去睡?」
「睡了,沒睡著」
姜辭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放進他手裡
林予安一看,是顆薄荷糖
「含著,安神」
「你什麼時候也信薄荷糖能安神了?」
「你每次睡不著,不都靠這個」
林予安笑了一下,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涼意散開,像有一小片雪在舌尖化掉
「姜辭」
「嗯」
「等我們把整棟樓都拿回來,我想在頂樓掛盞燈,特別亮的那種。讓整條江都能看見」
「為什麼?」
「這樣以後我不管走多遠,只要一抬頭,就知道家在哪」
姜辭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掛吧,電費我出」
林予安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好,那就說定了」
他重新閉上眼,這次真的睡著了
姜辭在長椅邊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大廳里,人們輕手輕腳地走動,像在守護一個好不容易搶回來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