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越往裡走越窄,像被人從中間擠過
兩邊的牆不像四樓那麼平整,有不少地方鼓著包,牆皮下像藏了什麼東西,把那些舊漆面撐出一條條細紋
林予安走得很慢,每過一扇門就停一下,用歸零氣往裡面探一探
「這些房間都很空,空得跟被打掃過一樣,連灰都薄」他低聲說
「不是被打掃過,是被情緒衝過。你媽當年在這裡待得太久,整層樓都浸了她的情緒。後來她走了,這些情緒沒散,反而把別的東西都推出去了」姜辭說
「所以她當年在這裡等的時候,到底在等誰?我爸?」
「除了他,還能有誰。雲頂以前是你的家,你媽每天帶著你們兄弟在樓下生活,你爸常年在江邊和暗河附近跑。她等著他,又不敢下去。這層最靠近樓梯,又不會太暗,是她最常來的地方」
林予安站住了
他蹲下,掌心按著一塊顏色略深的地板
「這裡好燙」他說
「底下有東西,埋得很深。你試試用引牌貼著它,慢慢清掉邊上的浮塵,別硬挖」
林予安照做
他把引牌貼在地板上,胸口的印子和引牌同時熱了起來
那些浮灰像被風吹開一樣,慢慢從地板縫裡升起,又散在空氣里
地板下露出一個很淺的凹槽
裡面躺著一把黃銅鑰匙
很小,很舊,齒口磨得發亮
「鑰匙……」林予安拿起來,手都在抖
「不是開這層的,是開別處一個舊箱子的。這樓里,你媽藏的東西終於開始成對出現了」姜辭說
「可這層沒有箱子。她把它留在這裡,是想讓我找到以後再去找下一件?」
「你媽這個人,從來不會讓你白跑。她每留一樣東西,都會同時給你兩條路。一條是繼續往上,一條是回到你來的地方。你手裡這把鑰匙,可能是開一樓某個柜子的」
林予安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一樓的結構
「一樓服務台後面,有一排舊儲物櫃。我早前就注意到,最角落那個鎖死了。會不會是那個?」
「回去試試就知道了」姜辭說,「不過今晚先把這層的路線走完。既然有鑰匙,就說明你媽在五樓不止藏了那張紙」
兩人又往裡走了十幾步
那陣腳步聲忽然停了
四周一下子安靜得不像話,像有人終於等到了要等的人,不再來來回回
「她看見我們了」姜辭輕聲說
「什麼意思?」
「這層殘留的情緒,一直在等有人拿走那把鑰匙。你拿到了,她也就放心了」
林予安握著鑰匙,心口脹得厲害
「媽,你是不是怕我找不到回來的路?所以每一層都放了點東西,讓我一路都有得撿」他低聲說
姜辭沒接話
她走到窗前,那裡被封死的木板鬆了一塊,月光從缺口漏進來,正好落在地板上
「你媽當年站在這裡等,其實不是在等你爸」
林予安轉頭看她:「那她在等誰?」
「她在等這棟樓亮起來的那天」姜辭回頭,月光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她知道你們兄弟不會永遠留在雲頂。她怕你們忘了這裡,所以把愛藏在每一層。等你們回來找她的時候,這樓就不空了」
林予安沒說話
他走過去,和姜辭並排站著,透過那條縫看出去
江面很遠,燈火零碎
「姜辭,以後這棟樓,再也不會空了」
「我知道」
「等我把所有鑰匙都找齊,我請你在樓頂看日出」
「日出有什麼好看的」
「你這人,怎麼一點浪漫都不講」
「是你講得太土」
林予安笑了一下,把鑰匙小心收進內袋,和長命鎖、玻璃珠、那張寫著「等」的紙放在一起
幾樣東西碰在一起,發出極細的「叮」聲
像有什麼記憶,正在他心裡慢慢拼好
兩人沿原路返回
那道腳步聲沒再出現
但林予安總覺得,身後五樓的空地上,似乎站著一個極淺極淺的影子
她沒有動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目送他們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