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樓時,已經快凌晨兩點了
林予安沒急著去開那排舊儲物櫃,他先讓姜辭坐下,自己蹲在地上把五樓帶回來的幾樣東西又看了一遍
長命鎖、玻璃珠、寫著「等」的紙,還有那把黃銅鑰匙
姜辭把茶杯往他那邊推了推:「你盯著它們看了一路了,不累?」
「累,但是不想撒手。這些東西碰在一起,我胸口這裡就熱乎乎的,像有人一直在我旁邊」
「你媽給你留的每一件,都有她的情緒。你帶著它們,就等於帶著她。熱是正常的,別想太多」
林予安把東西收好,只把鑰匙拿在手裡,朝服務台後面那排舊儲物櫃走去
那排柜子一共六格,上面三格,下面三格,灰藍色的鐵皮門,有幾格已經變形了,斜斜地翹著,只有最左邊那格關得嚴嚴實實,鎖孔里全是鏽
「就是這格了」林予安蹲下來,把鑰匙慢慢插進鎖孔
鎖孔卡了一下,像很多年沒被人碰過,鏽得厲害
林予安不敢用力,只用指尖一點一點地轉
「咔——」
鎖開了
極輕極輕的一聲響,像有什麼東西被放出來一樣
緊接著,林予安聽見一聲嘆息
很輕,很舊,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貼在他耳邊
他猛地回頭,身後只有姜辭站在那裡,和一室昏昏的燭火
「你也聽見了?」他問
「沒有,但我看到你的情緒晃了一下,像被什麼碰了」姜辭說,「是這格子裡放出來的舊情緒,不會傷人,放心開」
林予安咽了咽口水,把櫃門拉開
裡面很窄,只放了一個很小的木盒
深紅色的木盒,上面刻著一朵很簡單的茉莉花
林予安把盒子拿出來,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打開
盒子裡是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封面上什麼都沒有,翻開第一頁,是他母親的字跡:
「給安安。如果你能找到這把鑰匙,就說明你已經走過了三樓、四樓和五樓。媽媽很高興。這本小冊子裡,是雲頂的『家法』。不是打你,是教你怎麼用這棟樓。等你看完了,就明白,我們當年為什麼要住在這裡,為什麼要守在這裡。」
林予安一頁一頁翻下去
冊子裡寫得很細,有雲頂的樓層結構,有情緒暗河的流向,有防空道的入口,還有他媽親手畫的刻印圖樣
有幾頁還夾著干透了的茉莉花瓣,輕輕一碰就碎了
「她說,這本小冊子是給林家人的。這棟樓從一開始就是我們家的人用來守暗河口的。我爸負責外,她負責內。兩個人一起,才把這裡守了那麼多年」
姜辭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聽
「她還在最後寫了一句話」林予安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什麼堵住了
「寫了什麼?」
「無論走到哪一層,都不要忘了,樓下有人等你」
姜辭沒說話
她知道,那個「樓下的人」,可以是當年的林予琛,也可以是現在的她
林予安合上冊子,把它緊緊抱在懷裡
「姜辭,我現在真的相信了。這棟樓,是我媽一點一點留給我的。我每走一層,就多懂一點」
「那你以後,就不許再說自己是從外面被撿回來的那種話」
「不說了」
姜辭「嗯」了一聲,站起來,把他拉起來
「去睡。明天把冊子上的圖發給林予琛,他等這個很久了」
「好」
林予安把木盒和冊子交給姜辭保管,自己走到窗邊,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樓外
六樓以上的窗戶全黑著,像一排沒人再點亮的眼睛
「明天,我們開始清六樓」他說
「先把冊子看懂」姜辭說
「我今晚就看」
「不睡?」
「不睡,這冊子比我睡不睡重要」
姜辭輕嘆一聲,沒再攔他,只去裡間拿了一條薄毯出來,搭在他腿上
「那你看,我陪你」
林予安轉頭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姜辭,你也有不嘴硬的時候」
「少得意。看你的冊子」
「好」
燭火下,林予安翻開那本小小的冊子,一頁一頁讀下去
姜辭就坐在他旁邊,偶爾幫他勾幾個看不清的字,偶爾替他倒杯水
天慢慢亮起來
他們誰也沒說話
可林予安知道,有一些事,已經徹底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