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後,林予琛和老宋都圍了過來
林予安把那本小冊子攤在桌上,一頁一頁給他們看
「這上面不只有防空道的入口,還有六樓的一個夾層。我媽寫著,那裡原本是給守樓人臨時藏身用的,能通到西側消防梯後的暗格里。黑塔可能一直不知道這個地方」
「夾層在六樓哪個位置?」林予琛問
「東數第三根承重柱和第四根之間,貼著消防管道走。外頭有面假牆,從外面看和普通牆面一樣,但用小冊子上這個記號能打開」
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個很小的箭頭符號,旁邊用極細的字寫著「推七分,往左三分,不可用猛力」
老宋眯著眼看了半天:「這記號我見過,你媽當年畫在幾面牆上,我們都當她隨手塗的。原來都是暗門」
「所以,這個夾層能藏多少人?」林予琛問
「最多三個,但勝在位置好。如果夜裡有動作,我們可以提前讓人藏進去,等黑塔的人經過消防梯時,從後面截住他們」
姜辭端了杯熱茶過來,看了一眼冊子上的圖,說道:「這個夾層不能空置。黑塔在六樓盤踞多日,那層牆體裡的舊情緒早就被攪得不乾淨了。如果沒人先進去『清一遍』,我們的人一藏進去,容易出問題」
「你是說,夾層里會積著這樓里原本的情緒?」林予安問
「對。那種地方常年不見光,再被你媽當年的刻印影響,裡頭的情緒不是活人,可也不是死物。我們需要先用針陣去『喚醒』它,再用清零氣把它順掉。不然,進去的人會像陷進泥里,腦子不聽使喚」
「那今晚,我先去清夾層,清完再讓我哥帶人進去」林予安說
「我陪你」姜辭說
「你又去?」
「那夾層旁邊是消防梯,黑塔上下的必經路。你一個人在那種地方打轉,被他們發現就沒了。我去了,至少能幫你擋一眼」
林予琛看他們一眼,沒說話
老宋咳嗽一聲:「你倆誰都別爭,我今晚不睡,就在四樓樓梯口蹲著。六樓只要下來半個人,我的鈴先響。鈴一響,你們就撤。別逞強」
「行」林予安點頭
「還有件事」姜辭把手裡的茶放下,指著冊子另一頁,「這上面標著,六樓西側有根舊管道,連通七樓的黑塔臨時水房。他們往下倒水、潑情緒凍,就是從那走的。要是我們能把那根管道堵住,黑塔在樓上就很被動了」
「堵?怎麼堵?我們連那層都上不去」趙曼曼從外頭進來,剛換完班,一臉倦色
「不用上去。你忘了,阿福能從江里走。雲頂有一根排水管直接通到地下,阿福從水裡鑽進去,倒著往上走,到六樓轉接處,用我給他的符紙一塞,那水就下不來了」老宋說
「那等於斷了黑塔往外潑水的路」白露眼睛亮了
「斷了水,他們就會更焦躁。人一焦躁,就會犯錯。我們今晚就動手」林予琛說
林予安把冊子折好,放進胸口,和那幾樣母親留下的東西貼在一起
「今晚,我們上去把夾層拿回來。等夾層通了,六樓就是黑塔喉嚨里的一根刺,他們吞不下,也吐不出來」
姜辭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入夜後,阿福和老宋先去江邊
白露和趙曼曼守在樓外,負責接應
林予安和姜辭從東側樓梯慢慢往上摸
四樓的針陣依舊安靜地轉著,像六點極細的星嵌在地磚縫裡
「你聽見沒?」林予安突然停住
「聽見了。六樓有人在哭」姜辭說
那哭聲極輕,斷斷續續,像用厚布捂著嘴,又像從牆裡面滲出來
「不是真人」姜辭說,「是樓里舊情緒被黑塔攪出來的。它模仿人,想讓人心軟。你越接近六樓,它越會換著法子影響你」
「這樓怎麼跟個洋蔥一樣,剝一層,裡面還包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林予安小聲說
「所以,能壓住這棟樓的,只能是你的清零氣。你越往上走,越要像燈塔,不能像柴火。亮可以,燒不行」
林予安點頭,把手心裡的銀針又緊了緊
兩人到了五樓
再往上就是黑塔的六樓防線
林予安找了個隱蔽的位置,把歸零氣凝成一束,貼著樓梯邊往上送
「夾層就在六樓半的平台後面。從這裡清,距離剛好。不過,黑塔的人在六樓走動頻繁,我們不能待太久」他壓低嗓子
「找那面假牆,先把夾層里的舊情緒點掉。要快,我聽著上面有人下來」姜辭說
林予安不再說話
他閉上眼,把歸零氣像水一樣沿著樓梯邊漫上去
那面假牆就在不遠的地方,牆裡確實藏著一團極沉極舊的灰
他用銀針一點,那團灰像被戳破的囊,慢慢散開
「清了」他喘了口氣
「乾淨了,現在回去。明天就能讓人藏進去」姜辭拉了他一下,「走,上面那人下來了」
兩人迅速撤下五樓,躲進四樓針陣後的暗角
樓道里傳來「嗒、嗒」的腳步聲,有人從六樓慢慢往下走,走到五樓停了一會兒,又返回去了
「他為什麼停下來?」林予安小聲問
「在聞。你剛才清夾層,零星的歸零氣飄上去了。他應該感覺到了,只是找不到人」
「那我們今晚還上不去?」
「不上了。你已經把夾層清出來了,夠了。剩下的,等阿福把水管堵了再說」
林予安點點頭,和姜辭一起退回一樓
樓下,眾人已經等在那裡
阿福比他們先回來一步,臉上帶著點得意的笑:「管子堵了,我塞了三張符,還壓了塊從江底搬來的圓石頭。那水今晚別想再下來一滴」
「好。等六樓的人亂了,我們再把夾層用上」林予琛說
林予安坐到沙發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胸口,那本小冊子和母親留下的東西都在
「五樓找鑰匙,六樓藏夾層。這樓里,到底還有多少驚喜等著我們?」
「很多」姜辭說,「多到你以後每上一層,都要叫她一聲」
林予安沒說話,只輕輕笑了
窗外,風從江上吹來,像誰在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