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層比林予安想得還要窄
他側著身子貼牆站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夾層外就是六樓的消防梯拐角,黑塔的人上下都要經過這裡,腳步聲隔著牆皮傳進來,像有人在他耳邊碾過一把干豆子
「你看得見嗎?」林予琛在身後問,聲音像從喉嚨里直接渡過來的
「能。牆上有道舊縫,正好對在消防梯邊。他們沒發現這裡」林予安把眼睛貼在那條窄縫上,看著外頭
一個黑塔的人正從六樓下來,步子不緊不慢,走到五樓拐角停了幾秒,又折了回去
「這人剛才是不是在找我們?」林予安低聲道
「未必。他走路的節奏很勻,不像在追人,倒像在巡層。黑塔現在人手不夠,巡邏都是一個人走兩層。這個夾層,他們不知道」
「那我們要不要今晚就把六樓摸了?」林予安有些按捺不住
「今晚不摸。你才把夾層清出來,裡面還留著一點舊情緒的餘味。等它散乾淨,我們的人才能藏穩。今晚就你我來認個路,把黑塔巡邏的間隔數清楚」
林予安「嗯」了一聲,繼續看
外頭那人又一次經過
這次林予安看清了,是個穿著黑外套的高個子,手裡沒拿東西,耳朵上別著一隻極小的銀色耳鉤,像某種通訊器
「他每七分鐘下來一次,在五樓停十秒左右,然後上去。循環」林予安說
「七分鐘。足夠了。下次他經過,我們出夾層,沿六樓西側摸到黑塔的水房,看看阿福堵得怎麼樣」
「你不是說不摸嗎?」
「我說不摸六樓的人,沒說不看水房。管子堵了,他們說不定會派人去查。我們只要知道水房的位置和人數,今晚就算沒白來」
林予安點頭,兩人在夾層里等到下一次巡邏經過,等那腳步聲一遠,立刻推開假牆,像兩條影子一樣滑了出去
六樓很潮
空氣里全是水腥味和一股很淡的藥水味,像有人拿泡過情緒凍的拖把把地全擦了一遍
林予安用引牌在前,林予琛斷後,兩人貼著走廊西側,儘量不碰到任何東西
「水房在盡頭,藍門。」林予琛低聲道
林予安抬頭,果然看見走廊盡頭有扇半掩的藍色舊門,門縫裡透出極弱的光,還有水珠從門框邊滲出來
「有人嗎?」林予安用氣聲問
「等。」
林予琛按住他的肩,兩人蹲進旁邊的牆柱陰影里
過了十幾秒,藍門開了條縫,一個瘦小的人從裡面鑽出來,手裡提著半桶水,往樓梯口走了
「一個。還在舀水,說明你堵了,但他們還在用備用管」林予琛說
「那怎麼辦?要再堵一次?」
「不。等他們把所有備用管都灌滿了,我們再從根上斷。根在七樓,不在六樓。阿福堵的是六樓轉接,他們還有小管可以繞。我們要找到七樓的總閥,從那裡動手」
「七樓我們沒去過。而且那是黑塔的核心區了吧?」
「所以才要更小心。今晚先把六樓摸清,七樓另說」林予琛拉了他一下,「走,回夾層。巡邏又快下來了」
兩人迅速撤回,重新鑽進假牆後的夾層
林予安靠在牆內,身上全是薄汗
「哥,我們什麼時候能把六樓的人全清出去?」他問
「不急。等他們先熬不住。沒有水,沒有外援,樓里還留著我們的針陣和鏡子,他們睡不好,也走不掉。拖上兩三天,這樓自己會鬆口」
「可我媽那本冊子上說,六樓是守樓人的第一道防線。我們不能總被他們壓在上面。你有沒有覺得,他們一直不衝下來,其實是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把樓里的刻印全激活。我昨晚拿完五樓的鑰匙後,胸口那印子又熱過一次。我總覺得,黑塔好像也盼著我找到更多。他們不缺人,不缺時間,缺的是我打開那些東西之後露出來的路」
林予琛沉默了幾秒,說:「你懷疑黑塔故意留中間幾層給我們,是為了讓你自己把樓里的舊路全打開?」
「是。如果我是陸沉,我不會把兵力全浪費在守樓上。我會等,等林予安一層層點亮他媽留下的火,最後把最深的門也露出來。然後,再把他和門裡的東西一起吞了」
林予琛沒說話,卻明顯把呼吸沉了下去
「所以,你更要穩。東西要找,樓要拿,但不能總按別人的節奏走。今晚之後,我們變個打法」
「怎麼變?」
「從樓外打。七樓以上的窗戶還留著幾扇沒封死。我讓人從旁邊商廈拉滑索過去,從樓頂往下壓。黑塔能走,我們也能來。等他們以為我們還在下面爬,我們已經在他們頭頂了」
林予安聽得心跳加速
「什麼時候動手?」
「等風。江風過了午夜會停一兩個鐘頭,那時候樓頂風小,滑索才能過。就這兩晚。要快,要在他們修好水房前打」
林予安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從六樓撤回五樓,又下到一樓
顧青崖已經在等了,帶了幾張樓頂結構圖和一卷極細的鋼索
「樓頂有人巡邏,但不多。黑塔調走了大半人去守雲頂北邊的橋頭。他們以為我們會從橋那邊強攻」
「那正好」林予琛說,「就從他們頭頂下去」
姜辭靠在沙發邊,聽完計劃,抬眼看林予安
「樓頂作戰和樓道不一樣,風大,樓面滑。你哥的人能走,你行不行?」
「我恐高」林予安說
「真的?」
「假的。我從十八樓畫圖狗變成現在這樣,還怕什麼高」
「那就好,到時候別腿軟」姜辭說完,又看向林予琛,「我也去。樓頂我可以幫你們壓住情緒流,不讓他們那麼容易圍過來」
林予琛沒反對,只點了點頭:「行,都準備。今晚先不去。明天同一時間,樓頂集合」
眾人各自散了
林予安沒去睡,他拿了塊布,走到角落裡去擦那根銀針
「怕就說,不丟人」姜辭走過來,語氣比剛才軟了些
「我是怕。可我怕的是明天風不夠小,你們陪我一起掛在那兒,多丟人」
「林予安,你最近嘴越來越貧了」
「那也是跟你學的」
姜辭沒理他,轉身去睡了
林予安擦完針,抬頭看了眼窗外
江面上的風很輕,像一張正在被慢慢拉平的紙
「明天」他想,「從頭頂開始,把雲頂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