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裡,江風果然小了很多
林予安站在一旁,看著林予琛的人在樓頂邊固定滑索
他表面站得筆直,實際上後槽牙咬得死緊,手心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姜辭走到他旁邊,往他手裡塞了個東西
林予安低頭一看,是顆薄荷糖
「含上,腿能別抖」她說
「我腿沒抖」
「你從上來之後,右腿就沒停過。樓板都快被你踩出個窩了」
林予安認命地把糖塞進嘴裡,涼意從喉嚨竄上去,腦子確實清醒了不少
「一會兒我先過,你跟著我。別看下面,看對樓那個紅點。顧青崖的人在那邊打了一小束光,你盯著它,就不怕了」姜辭說
「你以前是不是也這麼教過別人?」
「沒有。你是第一個讓我陪滑索的」
「那我還挺榮幸」
「少廢話,準備」
林予琛第一個過
他動作極快,像只貼著夜風滑出去的鷹,幾乎沒有聲音
趙曼曼第二個,白露第三個
林予安和姜辭留在最後
「走吧」姜辭說
林予安深吸一口氣,扣上滑索,往前一步
樓下的城市像一口巨大的黑井,燈火在井底浮著,遠得讓人心慌
他盯著對樓那一點紅,心一橫,雙腳一蹬,整個人像被風託了出去
滑索摩擦的聲音像一把極細的鋸子,從耳邊一直拉到腦後
他不敢往下看,只盯著那點紅,越看越近
「別憋氣,呼吸!」姜辭的聲音從身後極近地傳來
林予安這才發現自己從滑出去那刻就沒喘過氣,胸口憋得發疼
他猛喘了兩口,牙關都在顫
「我……我沒事……」
「到了,往前撲」姜辭說
林予安看見對樓的人朝他招手,他鬆開鎖扣,整個人撲進了樓頂邊鋪好的軟墊里,摔了個結結實實
「腿軟了沒?」姜辭落地比他輕得多,像只黑貓踩在夜色里
「軟了,但還能走」林予安爬起來,活動了下腿
「沒尿褲子就成」
「姜辭,你別老把人想得那麼……」
「噓」姜辭忽然抬手,指著雲頂樓頂的東南角,「有人,兩個。一個在抽菸,一個蹲在排風口旁邊。他們還沒發現我們」
林予琛已經摸到前面,借著月光把樓頂看了個清楚
「按計劃,林予安和姜辭從西側繞過去,先把排風口那個清掉。我處理抽菸的。趙曼曼帶白露去封住樓頂進樓的小門。別用槍,別出聲」
眾人點頭,各自散開
林予安跟著姜辭,貓著腰沿女兒牆外沿慢慢移動
雲頂樓頂風不大,但比對面更冷,腳下還有幾處半積水,滑得厲害
「排風口那人好像動了」林予安壓低聲音
「他聽見我們了。你從後面貼上去,我在這裡用金線拉他腳腕」姜辭說
「你什麼時候帶的金線?」
「一直都在」
林予安不再多問
他深吸一口氣,像只夜貓一樣輕手輕腳地摸到那人身後
那是個年輕男人,正蹲在排風口邊,耳朵貼著風葉,像在聽什麼
林予安一手按住他的後頸,一手把銀針抵在他耳後
「別出聲,別動。你動一下,我就清了你從這層樓到一樓的所有情緒」
那人渾身僵住,眼睛瞪得老大
「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下面六樓有幾個人?」林予安低聲道
「七……七個人。陸沉大人不在。暗河大人也不在。只有我們幾個,還有血薔薇在七樓……」
「你們今晚有什麼安排?」
「我……我們聽說你們要打北橋,就在樓里守著,沒別的安排」
「那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聽風?」
「是血薔薇讓我聽的……她說江上風不對,讓你們可能要來樓頂……我就是個小角色,別清我……」
林予安看姜辭一眼,姜辭點頭
他指腹一壓,那人眼皮一翻,軟倒在地
「他知道的有限。但至少說明,血薔薇早有防備。小門那邊,曼曼他們可能會有麻煩」林予安說
「她防的是風,不是人。走,快去小門」姜辭說
兩人加快腳步
林予琛已經解決了抽菸那人,也跟了上來
等他們到小門時,趙曼曼和白露已經控住了兩個黑塔的人,正用膠帶把人捆在欄杆上
「血薔薇真在七樓。我們要不要今晚就往下打?」趙曼曼喘著粗氣
「不。今晚占了樓頂就夠。把人帶回去,明天再從樓頂往下,一層一層清。我們留個口子,讓他們知道,樓頂易主了」林予琛說
林予安站在樓頂邊緣,望著腳下這棟自己守了許久的樓
從一樓到四樓,再到五樓六樓
如今,樓頂也回到他們手裡
「看什麼呢?」姜辭走過來
「看我們的家。這麼高,這麼黑,但好像不害怕了」
「那是因為我站在你後面」
林予安回頭看她,笑了
「姜辭,等這棟樓全亮起來,你一定得第一個開燈」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這棟樓的女主人」
姜辭沒說話,只伸手把他往後一拽,像怕他被風吹下去一樣
「回去吧,先站穩」
林予安跟著她,朝小門走去
天邊,月亮像一彎很細很細的線,把整個江面都照得朦朦朧朧
林予安第一次覺得,原來樓頂的風,也可以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