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被控制住後,風又起了一些,吹得幾根固定滑索的鋼線嗡嗡響
林予琛讓人把兩個昏迷的黑塔成員拖到小門邊,自己蹲在樓頂邊,用夜視望遠鏡往七樓幾扇半開的窗子看了一會兒
「他們還沒發現樓頂換人了。燈還亮著,人也在走動,但沒往上看」他壓低聲音說
「那我們現在就撤?還是留兩個人在樓頂繼續盯?」趙曼曼問
「留。阿福和老宋明晚會接替。今晚我們先帶人下去,把俘虜押回一樓,問清楚七樓的情況」
林予安沒說話
他站在樓頂東北角,那兒有一座早就廢棄的舊水塔,灰白色的塔身斑駁得厲害,塔底堆著幾個鏽爛的鐵桶和一截斷掉的木梯
他胸口忽然熱得厲害,長命鎖和玻璃珠像同時被什麼喚了一下,隔著衣服都在輕輕顫
「姜辭,那水塔下面好像有東西」他小聲說
姜辭走過來,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這樓頂有刻印殘留。很弱,但確實是從水塔方向來的」她也感覺到了
「我媽不會把東西留在這兒吧?這地方風吹日曬這麼多年,能留什麼?」
「可能就是給能上到樓頂的人留的。不是物,是印。你媽當年一定在這裡也待過,只是我們不知道」
林予琛聽見他們說話,也走了過來
「那水塔當年還能用的時候,媽確實常上去。她說樓頂風大,能把人吹清醒。後來水塔壞了,樓頂就很少有人上去了」
「我過去看看」林予安說
「小心,別踩到塔底那堆廢鐵。這樓頂的舊情緒比下面重,你慢慢清」姜辭道
林予安點頭,朝水塔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底先探一下,再落下
水塔底部的舊鐵皮在風裡偶爾「嘎」地響一聲,像某種年久失修的樂器
他走到塔下,把引牌按在塔壁一處顏色稍淺的位置
「轟」地一下,他胸口像被誰從裡面輕輕推了一把
不是燙,是暖
一種極熟悉的、帶著茉莉花香氣的暖
「是我媽。她在這裡埋過一串刻印,好像是一段……腳步聲?」林予安閉著眼,努力辨認那種感覺
「不是腳步聲,是她的影子。她把一段記憶壓在這裡了,只有你上來,才會化開」姜辭已經跟了過來,站在他身後
林予安半蹲下來,把掌心按在塔底一塊鬆動的鐵皮上
歸零氣像水一樣滲進去,那團極淡極暖的舊情緒慢慢化開,變成一種很輕很輕的觸感,像有一隻手,在他頭頂拍了拍
他聽見了風裡傳來極模糊的聲音,像是很多年前有人站在這裡說:「這裡最高,能看見整條江。以後你要是找不到媽媽,就到這裡來。媽媽就在風裡」
林予安眼睛酸得厲害,卻忍著沒掉淚
「她說,這裡最高,以後我要是找不到她,就到這來。她就在風裡」
姜辭沒有說話,只把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你媽是個很溫柔的人」
「是,她現在也是」
林予安站起來,把按在塔壁上的手收回來
「這地方的氣已經通了。以後我要是心裡亂,就上來吹吹風」
「我陪你來」姜辭說
林予安轉頭看她,笑了一下:「好,你陪我」
林予琛在身後輕咳一聲:「找到就回來吧。塔里太舊,人久待不好。要帶的東西,等天亮再說」
林予安點頭,和姜辭回到小門邊
趙曼曼和白露已經按計劃把人捆好,還給其中一個嘴裡塞了布
「他剛才醒了一回,一直說自己只是個小嘍囉。我看他嚇得夠嗆,應該能問出點東西」趙曼曼說
「帶下去再說。這地方不能久留,他們很快會換班,少一個人都能發現」林予琛道
於是眾人沿著來路撤下雲頂,又從那道滑索返回對面商廈
林予安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在風裡靜立的樓,和那座舊水塔
「媽,我聽到了。你在風裡」
然後他扣上滑索,朝對樓滑去
天將亮未亮,江風把整條江都吹得發白
雲頂的樓頂又空了
但這一次,它等到了它的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