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樓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兩個俘虜被帶到服務台後的角落,背靠著牆,腳上綁著扎帶,嘴裡還塞著布
林予琛讓人把他們分開問話。趙曼曼和白露守在門口,顧青崖也帶人回來在樓外布防
林予安剛坐下,姜辭就遞了杯熱水過去
「先暖暖,審人的事不差這一會兒」她說
「我沒打算去審。我哥比我會問,他那張臉往那一坐,比什麼刑具都管用」林予安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啜著
果然,不到十分鐘,林予琛就從裡間出來了,臉色不太好
「問出什麼了?」林予安問
「七樓東翼有間房,是血薔薇專用的。黑塔人叫它『養鏡房』。她在那裡面養了至少十幾面小鏡子,都用情緒凍裹著,有些已經長出了自己的臉」林予琛說
「什麼叫自己的臉?」白露臉色都白了
「就是鏡子會自己生出一張臉來,有些像人,有些不是。它們能模仿人的聲音、輪廓,甚至隔著牆對你笑。這比我們之前拆的那些更麻煩,更邪門」
姜辭把杯子放到桌上,緩緩道:「養鏡房我以前也聽過。黑塔早年在城西用舊電梯間做過一間,後來被零清掉了。沒想到血薔薇把那套搬到了雲頂。她這是要在樓里造自己的『眼』」
「那些鏡子現在動不了,對麼?」林予安問
「動不了,鏡房需要在特定濕度下養。血薔薇把樓上的水管全改道過去,又用情緒凍壓著,讓它們保持半醒不醒。如果我們上去,就得先斷水,再點鏡,不然一進去就會同時被十幾面鏡子照住」林予琛說
「那和阿福昨天堵的水管有關嗎?」趙曼曼問
「有關係。阿福堵的是支管,主控還在七樓。俘虜說那間房裡的水管每天要換三次水,血薔薇自己都不敢久待,只讓兩個『鏡奴』輪流進去看。若我們能讓主水管停住,養鏡房就會開始干,到時候那些鏡子反而會互相搶水分,自己先亂」
「那我們今晚去把主水管斷掉」林予安說
「別又一個人沖。這次得兩組人配合,一組從樓頂壓下去吸引注意,另一組從五樓摸上去斷水。得同時,才能不打草驚蛇」林予琛說
姜辭看了林予安一眼:「你上五樓。我上頂。林予琛帶人從樓道中段策應。白露留在樓外,用鏡子照七樓東翼,給血薔薇製造『已經被定位』的錯覺」
林予安一聽,皺了皺眉:「你上頂,又要走滑索?你昨晚才……」
「我昨晚很好。而且頂樓已經清了,我們的人守著,比你走五樓安全」
「那我在五樓,阿福給我帶路?」
「對,阿福知道哪條管是從七樓下去的。你們從六樓水房那裡繞,把主閥關了。只要成功,血薔薇的鏡房就會亂。剩下的,我們從上面壓,他們就會把主水管和鏡房全放棄」
「那黑塔的人呢?他們不會只看著」趙曼曼問
「所以速度要快。從行動開始到結束,不超過二十分鐘。我和林予安、林予琛三路並進。曼曼你在樓外,若看到七樓燈全亮,就發信號,我們立刻撤」
眾人又對了一遍細節,各自散去休息
林予安沒去睡,他靠在窗邊,把昨晚從俘虜那裡聽來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養鏡房……」他低聲重複,「這些鏡子長臉,不就跟樓里那些舊情緒一樣?」
姜辭走到他旁邊
「怕了?」
「不是怕,是覺得這樓越來越像一鍋夾生飯。上面是黑塔,中間是我媽的舊物,下面是我們。打來打去,全是情緒。你說這些鏡子以後清完了,還會不會再長出來?」
「你見過哪家鏡子會自己長?它們靠吃情緒活著。只要有情緒,就會有人想用它們。我們清不是清鏡子,是清人心裡想拿鏡子害人的那點東西」
林予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要是清到最後,人心裡的東西還在,鏡子不還是會回來?」
「所以,你要做的不只是清鏡子。你要讓這棟樓里的人相信,雲頂不再需要那種東西」
林予安看向她:「那需要什麼?」
「需要一盞燈,和開燈的人」
林予安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姜辭,你越來越像在教我怎麼做這棟樓的主人了」
「你本來就是」
「那開燈的人,是你」
姜辭沒說話,只輕輕推了一下他的額頭
「去休息。晚上要斷水,你最好別頂著一張沒睡醒的臉爬五樓」
「再讓我靠一下」
「沒得靠」
「就一下」
姜辭到底沒動
林予安把額頭抵在她肩頭,像只終於找到支點的困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晚之後,七樓就是我們的了」他悶聲道
「嗯」
「養鏡房,我會一間一間點掉。你信不信?」
「信」
林予安閉上眼
一樓很靜,靜得能聽見姜辭的心跳
很輕,很穩,像一扇門後,有人一直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