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一行人分頭行動
林予安和阿福從東側樓梯悄悄摸上五樓。樓里靜得厲害,只有頭頂某處水管里斷斷續續傳來「咕嚕咕嚕」的水聲,像有誰在深處慢慢煮著一鍋稠湯
「那水聲就是養鏡房的。你聽,像不像有人在水管里哭?」阿福小聲說
「你少嚇我」林予安握緊銀針
「我嚇你幹嘛,真的。那水被灌了情緒凍,流起來又慢又黏,過彎的時候就有聲,像小孩卡著嗓子。我昨天鑽下面管子時,整條腿都麻了」
「你不是魚嗎?還怕這個」
「魚也怕髒水啊」阿福撇撇嘴
兩人貼著五樓中段一處假牆,找到了通往上層的舊檢修口。那口子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進去。林予安頭一低鑽了進去,阿福跟在後面,像條滑進石縫的泥鰍
「往前六步,抬頭。上面就是六樓水房底部那根主水管的閥門。看見沒有?」阿福說
林予安抬頭,果然看到一個已經鏽成黑褐色的轉盤,嵌在管壁側面,旁邊結著厚厚一層白花花的情緒霜
「這玩意兒得用手擰,還是用針清?」林予安問
「先清霜,再擰。你把手貼上去,慢慢來。我在這給你把著下面,萬一有黑塔的人過來,我攪個水霧擋一擋」
林予安點頭,把左手伸向那層霜
歸零氣從掌心緩緩漫出,像一層極薄極暖的霧,貼著管壁往上攀
霜化了
一滴兩滴,沿著管壁滑下來,落在地上,像墨,又像被水沖淡了的血
「好冷……」林予安低聲說,牙關都在顫
「冷就對了,這是情緒凍。你別停,停了它就反撲」
林予安沒停
白光像一條極細的蛇,繞過轉盤,鑽進閥門縫裡
「咔——」
轉盤動了一下
他趕緊伸出另一隻手,雙手握住,使力往左旋
「咯啦啦——」
舊閥門發出刺耳的干響,像有人用鐵爪在樓板下磨
一圈,兩圈
管子裡那陣「咕嚕咕嚕」的流動聲漸漸小了,像一條河被慢慢堵住了喉嚨
「成了!」阿福眼睛發亮,「水停了!」
就在這時,頭頂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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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什麼東西在六樓地板上重重跺了一腳
接著是女人的尖嘯,極尖極利,從七樓方向直刺下來
「血薔薇發現水斷了!」林予琛的聲音從外面某個方向傳來,又低又急
「阿福,走!」林予安從檢修口鑽出來,滿手是霜化的黑水和鐵鏽
兩人朝回撤
六樓的燈忽然全亮了,像有什麼人在總控那裡把整層的開關一起推了上去
林予安不敢看那些突然刺眼的白,只埋著頭沖
「這邊!林予安!」趙曼曼的聲音在四樓樓梯口響起
林予安縱身一躍,幾乎是從五樓拐角滾進四樓樓道
阿福跟著撲進來,身後「砰」地一聲,六樓消防門被人從裡面撞開
「幾個?」林予琛不知從哪閃出來,擋在兩人身前
「至少三四個,全帶著傢伙」林予安喘道
「走,別回頭。今晚斷水已經成了,不必戀戰」
三人且戰且退,趙曼曼在樓梯口開了一層屏障,黑塔的人追到五樓就慢了下來,像踩進半凝固的膠里
「我的屏障撐不了太久,快下樓!」趙曼曼咬牙
林予安護著阿福,往一樓沖
等他們回到一樓,天邊已經翻起很淡很暗的紅,像誰在天際燒著一點火
姜辭也從樓頂撤了回來,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微亂,臉上卻有幾分難得的鬆快
「主水管斷了,鏡房裡的濕度保不住。血薔薇再想養那些鏡子,也沒水了」她說
「我好像還聽見她叫了一聲」林予安說
「那不是叫,是在罵。她的鏡子開始搶水,把她手下的鏡奴都吸了」
白露從樓外回來,正好聽見,打了個寒顫:「那我們還要上去嗎?」
「要,但不是今晚。明晚,等那間房徹底幹了,我們再進」姜辭說完,看向林予安,「你手怎麼樣?」
林予安低頭看,兩隻手紅得厲害,像剛從冰水裡泡了半天
「沒事,就是有點僵。等會兒用熱水泡泡就好了」
「我看看」姜辭拉過他的手,輕輕按了按他的指節
林予安「嘶」了一聲
「這叫沒事?凍成這樣還嘴硬」姜辭皺眉,轉頭叫蘇蘅,「蘇蘅,給他上點藥。這手明天還得擰樓梯門,不能廢了」
林予安被按在椅子上,讓蘇蘅一層層往手上抹藥膏
藥膏熱辣辣的,像有火在皮膚下輕輕燒
他抬頭看向姜辭,她正站在窗邊,望著七樓的方向
「明天,血薔薇會急。人一急,就會從鏡房出來。我們只要等她出來,就把七樓吃掉」姜辭說
林予安點頭,胸口那幾樣東西跟著一暖
「快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