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予安五點半就醒了
天還半暗著,茶室里很靜,姜辭不在,只留了一杯還溫著的水和一盞極暗的小燈
蘇蘅站在雲頂正門外,正和一個來接她的年輕男人低聲說話。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長外套,頭髮用一支舊銀簪子盤著,比平時多了幾分利落
「蘇姨」林予安快步走過去
蘇蘅回頭,看他一眼,笑了:「我還當你會睡過頭」
「我五點半就醒了,就怕趕不上你」林予安站定,撓了撓後腦,「蘇姨,謝謝您這些天照顧姜辭,也謝謝您給我這樓里的事幫了那麼多忙。以後城西忙完了,您隨時回來,27樓給您留茶位」
「我喝茶可挑。得姜辭親手泡,你泡的不夠火候」蘇蘅打趣了一句,又認真道,「你這些天做得不錯。這樓里的氣,比你剛來時正多了。姜辭那傷也好了大半,後續只要別讓她連軸轉,不會有大礙」
「那石頭我也收到了。蘇姨,這禮是不是太貴重了?顧青崖那裡收來的,不該是什麼普通物件吧?」
「不貴重,就是塊安神用的。你練針帶著,省得我以後回來,看見你把茶室點著了」
林予安笑:「您放心,我最近已經不會抖了」
蘇蘅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林予安,你媽當年給我留過一句話,說這樓要是有一天重新亮了,就讓我們這些從樓里出去的人,別回頭。當時我不太懂。現在看見你站在這,我有點明白了」
「為什麼別回頭?」
「因為燈已經亮了。回頭看見的都是過去。往前走,才能碰見以後。你媽說,這樓從來不怕沒人回來。她怕的是回來的人,走不出去。你不同。你把這樓當成了家,又不把自己關在裡面。這樣,樓才會跟著你往前」
林予安聽得胸口發熱,低聲道:「那我不留您,但您別走太遠。雲頂的門,不關」
蘇蘅笑了一下,抬手極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轉身上了車
車消失在晨霧裡
林予安站在樓前,許久沒動
「送走了?」姜辭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林予安回頭,她正靠在門邊,裹著那件深色薄外套,顯然也起了
「走了。還給我留了句我媽的話。說樓亮了,讓從樓里出去的人別回頭。你說我媽怎麼老能說出這種讓人又難受又覺得有道理的話」
「她是過來人,這樓也跟她走了很多路。林予安,你以後別總回頭。你在樓下站這麼久,是在想這些天的事吧?」
「有點。從地鐵口送錯外賣,到昨晚大家一起修燈,這一百多天,跟過了好幾年一樣」
「好幾年?」姜辭輕哼,「那你這幾年倒沒白過。從躲黑塔到帶著人拿回雲頂,你早不是當初那個被一杯奶茶嚇到腿軟的人了」
「我那天沒腿軟,就是……咖啡太燙」
「你送的是奶茶」
「差不多」林予安笑,跟著姜辭走回樓里
白天,眾人繼續清樓
林予安把蘇蘅給的靜心石揣在兜里,練針時果然穩了不少
林予琛說:「你今兒發力比昨天慢,卻准。這石頭管用」
「蘇姨給的。說能練針不浮。我試了,像有人托著我手腕」林予安把靜心石拿出來給林予琛看
「像媽以前教人的法門。她也會讓剛學刻印的人先摸一段舊木或圓石。你越來越有那意思了」
「我還差得遠」
「差得遠就繼續走。今晚把剩下幾層查完,雲頂就初步乾淨了。後面就是修和守。顧青崖晚上會來送新的北岸圖。我們得知道,陸沉到底什麼時候來」
林予安點頭:「他人在城西,暫時回不來。我倒是有點擔心舊貨街那邊。紅磚廠一丟,黑塔就剩那一條街在北岸硬撐。要是被陸沉當成棄子,那裡的人會狗急跳牆」
「擔心的對。所以今晚不急著打,先把北岸的布防重新畫清楚。黑塔若敢反撲,也是幾天後的事。我們得在陸沉回來前,把雲頂外圍做成鐵桶」
天擦黑時,顧青崖果然來了
他進門先給自己倒了杯茶,喝完才把一張新地圖鋪在茶台上
「陸沉還在城西。但舊貨街的黑塔數量從昨晚開始翻了一倍,還有幾輛黑色麵包車進出。有人帶來很多箱東西,像鏡子,又像炸藥。你們最好別等他們先動。等他們全搬進去,那條街就更難拔了」
「你確定是往舊貨街搬?」林予琛問
「我的人跟了半路,看見箱子卸在舊貨街北口。那地方之前是血薔薇的一個藏鏡點。她失蹤後,黑塔換了人在那,現在又突然運東西過去。不像守,像要炸街」
「炸街?他們瘋了嗎?」趙曼曼驚道
「不是真炸,是布最後一道『網』。那種箱子,能裝情緒雷,也能裝高密鏡片。他們怕我們近期去清北岸,就提前把舊貨街布成雷區。我們要再過去,難了」
姜辭聽完,慢慢道:「所以,不能讓他們把街全布上。今晚要去。就在他們搬東西還沒全進北口前,把最後一車攔下」
「今晚?不是說要先修外圍嗎?」白露問
「外圍修的是雲頂。舊貨街在北岸是黑塔最後能藏雷的口袋。這個口袋不撕,我們以後連樓外都不敢走。今晚就動,趕在他們把最後一批箱子全卸完之前,斷掉一條主巷就夠了」
林予琛點頭:「我去叫人。顧青崖,你帶你的人堵後巷。趙曼曼,你帶白露繞到北口,用鏡子把他們的車燈全逼花。林予安和姜辭走正街,用最快速度找到主巷口的位置,把那裡清了。我最後壓進去」
林予安下意識看姜辭
「你傷剛好,今晚又走正街,沒事嗎?」
「沒事。而且,只有我知道主巷口那裡有你媽留下的舊印。那印能把黑塔的情緒雷壓住一半。只要我把它激活,你的清零會更快更穩」
林予安點頭:「好。那今晚,我們就再給黑塔上一課」
「上什麼課?」阿福從門口鑽進來,身上還濕著
「教他們知道,北岸最後一條街,也快待不下去了」林予安說
夜已深
雲頂的燈照舊亮著
而他們,又要走入另一片黑暗裡
但這次,他們身後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