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貨街中段比街口窄得多
兩邊的舊樓幾乎要貼到一起，把天擠成一條細縫。雨水從樓檐上滴下來，落進堆滿雜物的小巷裡，像有無數根手指在暗處輕輕敲
林予安和姜辭貼著牆邊疾行，腳下不敢停
「到了，前面那面灰牆，看見了嗎？」姜辭說
林予安抬頭，前面是一道很舊很高的磚牆，牆面斑駁，不少地方已經鼓起，牆根處堆著幾輛鏽爛的自行車和一堆被水泡爛的紙箱
「這牆裡有印」他說，不是問句
「對。你媽在舊貨街留了兩道印，一道在街口，一道在中段。這一道更老，也更深。黑塔如果把它也毀了，這條街就會失去最後一點『正氣』，變成徹底的雷區和鏡地」
「我來激活它」林予安走上前，從布袋裡摸出引牌
引牌沒有發燙，也沒有發亮，只是在他掌心輕輕震著，像在猶豫
「它認得你，但還沒完全醒。你把手貼上去，別用蠻力，叫它」姜辭說
林予安點頭，把引牌按在牆上，另一隻手也覆上去，掌心的歸零氣極緩地滲入牆面
「是我，林予安。我回來了。你等了很久了，現在可以醒一醒」
牆沒有聲音
但他覺得手下的磚塊像輕輕換了口氣，那道舊印在牆芯里慢慢翻了個身，像被驚動的舊獸，緩緩睜眼
「它醒了」姜辭低聲說
「可它沒給我信號。我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往上，你抬頭看」
林予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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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面最高處，有一小片磚色和旁邊不同，在夜色里竟泛著極淡極淡的暖，像被月光單獨照過
「那上面有東西」他說
「是你媽的印。她用這印壓著這條街最重的情緒線。你只要讓它亮起來，整條街的『氣』都會往這邊偏。黑塔的人再想在中段埋雷，就壓不住場面了」
「我上去？」
「你上去，我在這兒。若有黑塔的人從兩側摸過來，我用金線拉牆，替你擋」
林予安點了下頭，後退兩步，踩著牆邊的舊車架和紙箱，借力一蹬，攀上了近兩米高的位置
他的指尖扣進磚縫裡，牆面又濕又滑，好幾次都險些滑下去
「林予安，右邊有紅磚鼓包，別抓。下面第三塊，那塊青灰色的能踩」姜辭在下面指揮
林予安照她說的調整姿勢，又往上爬了一截，終於夠到那片泛著微光的磚面
他把引牌貼上去
「嗡——」
這回，牆芯里那道印真的醒了
像有人從牆裡伸出一隻溫熱的、極舊的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林予安鼻子一酸，強忍著沒動
「亮了……」姜辭在下面說，「整個中段的氣都往這邊聚了，好大的風」
風真的起了
從街尾方向卷過來，吹得滿街的舊布和雨棚獵獵作響
林予安從牆上滑下來，落在姜辭身旁
「現在中段暫時穩住了。只要沒人再用情緒雷去頂那面牆，這道印能撐到明天」他說
「但黑塔的人一定會來。他們比我們更清楚，這面牆是關鍵。我剛才已經看到北口有人往回跑，應該是在傳遞消息」姜辭說
「林予琛他們呢？」
「快到了。我們要在他來之前，把中段的雷先拆掉。主巷左側的下水槽，你蹲下看。有幾根和牆連著的細線，是黑塔剛埋的。你用針把線根清了。別扯線身，會炸」
林予安立刻蹲下，順著牆根去摸
果然，在下水槽的暗處，貼著牆底，有幾根比頭髮還細的銀白色線，正像蟲一樣慢慢朝牆內鑽
「這幫孫子，真把雷往人家裡埋」林予安罵了一聲，抽出銀針，看準最外緣的一根，沿著線的入牆處，輕輕一挑
「啪」地一聲，極輕，像掐滅了一根香
那根線斷了
他又去斷第二根、第三根
斷到第四根時，身後傳來一陣極輕極冷的「沙沙」聲
像有什麼東西從街面滑過來
「別回頭，繼續清。是我最煩的那種鏡蛇，黑塔放的」姜辭說
「鏡蛇是什麼？」
「用碎鏡片拼成的活物，會貼著地面追光咬人。你手上的白光會讓它們發瘋。把光再收一收，不要停」
林予安咬牙，把歸零氣壓到最低，指尖幾乎不再發亮，只憑著感覺去摸那些線
鏡蛇群從身後掠過，貼著他的鞋邊滑過去，像許多片極細極冷的冰，在尋找那點消失的光源
「姜辭，你那邊怎麼樣？」林予安低聲問
「我封了它們後路。別管我，繼續清」
「好」
林予安像一塊沉進水裡的石頭，把自己整個人的氣息都收到最低
一根，又一根
當最後一根銀白線從牆根處斷開時，整面老牆似乎輕輕鬆了一口氣
「清完了」林予安站直身子，後背全濕透了
「好。林予琛也到了。我們撤到北口，把這條街最後那組人壓出來」姜辭說
林予安回頭，看見北口方向果然有人影壓來，還有白露那面小鏡子在暗處一閃一閃，像在和他們打信號
「走。今晚再把這最後一組拆了，舊貨街就徹底見光了」
兩人再次動起來
身後那面舊牆，在夜色里靜靜立著，像目送他們
它等了很多年
終於又看見了那個最像葉清然的少年，帶著人回來，把它從黑塔手裡，一點一點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