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和姜辭趕到北口時,林予琛已經帶人把巷子外側的幾處暗點清掉了
地上濕得發亮,兩具被放倒的黑塔成員癱在牆根邊,手裡的灰白色線軸滾出老遠,像兩團絞在一起的蛇蛻
「你們那邊怎麼樣?」林予琛走過來,臉上被雨水沖得發白,袖口沾著碎鏡渣
「主巷口和中段的印都保住了,雷清完了。北口剩下的呢?」林予安問
「還有一組,大概三個人,帶著兩個箱子從後巷往舊貨街北門方向跑。顧青崖的人已經去堵後路,但他們手裡有冷凝雷,逼急了可能直接原地炸了」林予琛說
「那得趕緊,不能讓他們把雷留在街上。這種雷一散,半條街的情緒場都會被凍碎」姜辭說
「白露在那邊,已經用鏡子把他們逼到北門東側的小巷裡了。現在衝過去,正好收網」趙曼曼從旁邊閃出來,身上套著件深色雨衣,臉上全是水
「走」林予琛低喝
一行人像從街體中抽出的刀,貼著牆縫快速朝北門東側壓過去
巷子極窄,只容兩人並行。林予安走在最前,姜辭緊跟著他,林予琛帶人斷後
「我看見白露的信號了,前面三閃,人在那」林予安壓低身子
「小心,這巷子兩邊是舊鋪子,門板後面可能也有鏡粉。你踩中間,別碰兩側」姜辭說
林予安依言走在巷心,腳下儘量不發出聲音
越往前,那股混合著雨水和情緒凍的氣味越重
「砰」的一聲悶響從巷子深處傳來,像有人摔了一面鏡子
緊接著是白露的輕喝:「別過來!再過來我照瞎你們的眼!」
林予安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巷尾處,白露背靠著一面捲簾門,雙手舉著銅鏡,鏡面白光大盛,把三個黑塔的人逼在五六步外
那三人臉上全是碎鏡割出的小口子,像被人用金線抽過一樣,手裡的箱子已經摔在地上,幾顆冷凝雷滾得到處都是
「白露,收了!」姜辭喊道
白露聞言立刻把鏡子往下一按,白光一滅,林予琛帶人從兩側撲上,幾乎在同一瞬間把那三人按倒在地
「別動!誰動誰死!」趙曼曼踹開腳邊一顆冷凝雷,用腳踩住另一個,朝林予安使了個眼色
林予安會意,掌心歸零氣像一層薄浪,貼著地面漫過去,把散落的冷凝雷裹住
那幾顆黑球發出「嗤嗤」的輕響,像被掐住了喉嚨的活物,慢慢癟了下去
「雷死了。人帶走」林予安說
黑塔的三個人還想掙扎,被顧青崖的人用扎帶反手一綁,拖了出去
「這箱子別碰,裡面還有油膏一樣的東西,回去讓老宋處理」林予琛上前,把箱子合上,用防水布一裹
「北口清了。整條舊貨街,黑塔今晚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趙曼曼長出一口氣,靠在牆上直喘
「還沒全完。我們得把街里碎鏡粉最重的那段清一清,不然明天白天人一多,那些粉會跟著光飄起來。普通人吸進去會發暈」姜辭說
「你還要清?」林予安看向她
「不差這一會兒。你和我各走半邊,把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碎粒用線牽出來,聚成團,再清掉。十分鐘就夠。這街要真還給活人走,就不能留下這些東西」
「可你傷剛好……」
「正因為好了才要動手。你老這麼護著,我以後還怎麼當你老闆娘?」
林予安啞然,隨即笑了:「行,姜老闆說了算。我清左半,你清右半。十分鐘後,門口會合」
兩人重新走回北口主街
雨已經停得差不多了,街面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林予安閉上眼,把歸零氣從指尖放出去,像一張極輕極柔的網,貼著地面、牆面、還有那些濕漉漉的舊棚布,一點點掃過去
碎鏡粉像細小的星粒,被他的氣慢慢吸附過來,聚成幾顆灰藍色的水珠,滾落在地,又被他用針一挑,化為淡煙
姜辭在街對面,金線如絲,在空氣里輕輕遊走,把那些已經散進濕氣里的情緒凍一點一點抽出來
他們像兩個在黑夜裡掃大街的人,不聲不響,卻認真得可怕
十分鐘後,兩人在街口會合
「乾淨了」林予安睜開眼,臉色有些白,但精神還在
「走,回雲頂。今晚之後,這條街能喘氣了」姜辭轉身
林予琛已經帶著人先撤,留下趙曼曼和白露在巷口等他們
「你們也真夠拼的,這麼大一條街,說清就清」趙曼曼說
「清了才能回家睡覺」林予安笑了一下
他回頭望了一眼舊貨街
雨後的街面泛著濕亮的光,像一條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綢
「這地方,以後我是不想再來了」他說
「你不想來,黑塔也不會不來。但至少今晚,它歸我們了」姜辭說
「嗯,歸我們了」
四人朝雲頂方向走去
身後,舊貨街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像很多隻眼睛,在雨後的夜裡,慢慢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