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林予安和白露出樓，沿著江邊舊道摸向舊貨街
他們走得很輕，連手電都沒開。林予安現在不需要燈了。風會告訴他哪裡有人，哪裡有水，哪裡牆根下還壓著半截沒有散盡的黑塔情緒
白露跟在他身側，手裡攥著那面用灰布裹住的銅鏡，呼吸壓得又輕又勻
「林予安，你聽得出他們到哪兒了嗎？」白露小聲問
「還在江上。兩條船，慢慢往北岸靠。還有一股人從紅磚廠那邊繞過來，貼著舊貨街西側，像在找口子」
「那我們是先躲，還是先到北段去把陣布好？」
「先到北段。風鈴已經醒了，只要我站在那段牆邊，他們一進來，我就能讓整條街的舊牆跟著響。你到時候幫我照住南段，別讓人看到我的位置」
「好」
兩人加快腳步，穿過已近廢棄的布棚區和幾棟半塌的居民樓，摸到舊貨街北段
這裡比南段更破，很多門面連捲簾門都沒有，只剩空蕩蕩的磚殼
林予安背靠中段那面有舊印的老牆，把引牌按在牆根處
「你上去那個半層，別讓月光照到臉。如果看見有人進北口，別出聲，用你鏡子的光在我身後晃兩下。我感覺到光，就動手」他看向白露
白露點頭，貓腰鑽進旁邊一棟兩層舊樓的樓梯間，把身子藏進半截砌塊牆後
風一陣陣從江面吹來，帶著又冷又濕的腥氣
林予安閉上眼睛，把胸口的印和牆裡的印慢慢調到同一個頻率
他聽見了
黑塔的船靠岸了
先是幾雙靴子踩進淺水的悶響，接著是細細碎碎的腳步聲，從灘涂方向朝街口漫過來
「一個，兩個，三個……後面還有。北口兩個，西側三個。南段也有人，像在包過來」林予安心裡默數，右手已經按在了藏針的小包上
忽然，身後極輕極輕地閃了兩下
是白露的信號
有人從北口進來了
林予安沒有睜眼
他把左手更重地按在牆根上，整個人像貼進了牆裡
歸零氣順著手臂灌入牆面，和母親留下的舊印碰在一起
「嗡——」
舊貨街兩側的廢牆像同時打了個顫，極低極沉，像有什麼東西從牆芯里滾了過去
緊接著，第一道金線共振從北段街口炸開
「啪！」
像有人在黑夜裡甩了一記空鞭
黑塔的人剛摸進來，就被這股從牆裡盪出來的力掀得齊齊一滯，有幾個更被震得靠在門板上，半響沒動
「有埋伏！」有人壓低嗓子喊
林予安不等他們反應，三根銀針已經脫手而出，直取最近兩個黑影
針光極細，在夜色里像三點流螢，轉瞬沒入那兩人的身體
「呃！」
「我的力……沒了！」
「是歸零種！他真在舊貨街！」另一個黑塔成員啞聲叫道
林予安嘴角動了一下
要的就是他們這麼以為
「林予琛，該你們了」他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像對著風
南段方向忽然亮起幾束強光，那是顧青崖的人從後巷壓出來了。林予琛帶著人從街尾反包，把黑塔的後路一下切斷
林予安像枚釘子，釘在舊貨街北段不動
他的歸零氣一波波灌進牆裡，借著風鈴的餘震，把那些被黑塔悄悄埋下的情緒線一根根震斷
「白露，照他！」
白露從二樓探出銅鏡，鏡光如一片極薄極冷的雪，朝中段兩個正往南逃的黑塔成員照去
那兩人被光一打，腳步頓住，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影子
林予安趁勢追上，手掌按在地上
「清零！」
一股白浪從他掌心炸開，順著街面朝那兩人的方向捲去
「砰、砰」兩聲悶響，像兩袋濕沙被甩在地上，那兩人再沒起來
「北段全控住了」林予琛的聲音從南邊傳來，仍穩如舊鐘
「還有兩個跑進西側巷子，朝紅磚廠方向跑了」林予安說
「顧青崖的人在那邊。他們跑不掉」
林予安直起身，喘了幾口，胸口那三處印還在一齊輕輕震著，像風吹過三串風鈴
「林予安，你怎麼樣？」白露跑下來，臉在月色下白得厲害
「我沒事。就是這舊貨街，比上次還難震。這牆裡的回聲太厚了，像打了三場架」
「那我們能回雲頂了嗎？我怕姜老闆一個人在那邊……」
「能回。這裡已經成了。走江邊，快」
兩人撒腿朝雲頂跑去
風在身後追著他們，把舊貨街里最後幾聲悶響吹得乾乾淨淨
而林予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回去
姜辭還在樓里等
陸沉，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