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和白露幾乎是跑著穿過舊貨街西側的河灘路
風從正面頂過來,吹得人睜不開眼。他一邊跑,一邊用風裡傳來的聲音判斷雲頂的情況
「姜辭還在27樓。樓下有老宋和阿福。我哥從南邊還沒回來。黑塔的船在往雲頂東側靠,不靠岸,就貼著水面漂。他們在等」林予安喘著氣說
「等什麼?」白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成一團,聲音也發著顫
「等舊貨街的結果。他們以為我會被困在街里,想趁雲頂沒人,從江面摸上來。可他們沒料到我們回來得這麼快」
「那我們直接回正門嗎?還是繞後樓小門?」
「後樓小門。我聽見大堂那邊有兩股氣,是黑塔的人,已經快到台階了」
兩人繞到雲頂西側,貼著牆根走,從一處極窄的舊員工通道鑽進了樓體
「白露,你先去一樓找老宋,讓他把大廳的燈全關了。黑塔的眼線在江上,燈太亮,他們能把樓里的位置看穿」林予安說
「好,那你呢?」
「我上去找姜辭。風裡有陸沉的味了。很近,就快到了」
白露用力點頭,朝樓下跑去
林予安三步並作兩步衝上27樓
茶室里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極小的銅座燈,像黑夜裡的半粒黃豆
姜辭坐在窗邊,金線在身側緩緩遊動,像有生命一樣,一圈一圈地繞著
「回來了?」她沒回頭
「舊貨街拿下了。黑塔的人被我們包在裡面,跑掉兩個。我哥和顧青崖在收尾。陸沉呢?」
「在江上。還有半里左右。他的船沒開燈,但我能聽見,他的情緒很重,像把半條江都壓沉了」
林予安走到她旁邊,看見樓下江面上果然有幾個極淡極淡的黑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緩緩移動
「他帶來多少人?」林予安問
「水面上三個,岸上兩個,都是好手。他這回不是來搶樓的。是來殺我的」
「我不讓他碰你」林予安說
姜辭終於偏頭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動了一下
「你剛跑完半座城,氣都還沒勻,就想擋他?陸沉不會蠢到在你剛和舊貨街的黑塔耗完力時,跟你打。他選的就是這個時機,專門等你累」
「那你還在窗口坐著?明知道他沖你來」林予安有些急
「我就是故意讓他看見我。讓他知道,我就在這,不走。你母親留下的聽風點已經響了三個。他在船上每動一步,都像踩在我眼裡。林予安,他比你想的難受」
「可你的傷才剛好……」
「所以,今晚我不出去。我就在樓里。陸沉要見我,就得上27樓。而從一樓到這裡,全是我們的地。他來,才是真的進了你的場」
林予安一怔
「你在把他往樓里引?」
「對。只要他離開江面,就少了三分勢。這樓里沒有水,沒有黑塔的鏡陣,沒有他能借用的東西。他的吞噬力在這棟樓里會使不出多少。陸沉自己也清楚,所以他船靠岸前,會先讓人試樓。我們只要把第一波打回去,他就不敢輕易上來」
「好,那我下去。你別離開窗邊,讓我知道你安全」
「你下到一樓,守住正門。無論聽見什麼,別出樓。等第一波人退了,再上來」
林予安點頭,轉身要走
「林予安」姜辭又叫住他
他回頭
「你胸口的印還熱著。這樓現在像你身體的一部分。你走到哪,它跟到哪。記住,千萬別出正門。出了正門,就出了你自己的場」
「我知道。我不出去,就在樓里等他們」
林予安說完,快步下樓
一樓,老宋和阿福已經把所有大燈關了,只留幾根蠟燭,貼地放著,像幾點不肯滅的星
「人來了嗎?」林予安問
「到灘涂了。沒穿鞋,走路跟貓一樣。兩個,從東面繞。還有一個留在船頭,沒下來」老宋閉著眼,耳朵動了動
「我守正門。阿福,你去地下車場。要是有人從水下鑽進來,你知道怎麼堵」
「放心,那下頭我比黑塔熟」阿福像魚一樣滑進暗處
林予安把銀針取出,指腹一根根抹過去
他站在正門後,身體半側,像一根被風繃緊的弦
樓外,江風卷著水氣撲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嗚嗚」聲
他聽見黑塔的人已經摸上了台階
很輕,像蛇在草里滑
「來了」老宋用氣音說
林予安沒動
他就站在門後,等著第一聲撞門
三、二、一....
「砰!」
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兩道人影像從夜色里撲進樓來
林予安幾乎是貼著門閃出去,三根銀針帶著白光,像三道細電,直取最前面那人的胸口、脖頸和持刀手腕
「叮叮叮!」
針被彈開了
不是鐵器,是那人身上浮著一層極薄的灰藍色膜
「情緒甲」林予安心裡一凜
「不止你會長本事,歸零種」那人咧嘴一笑,手裡那把像用黑玻璃磨成的短刀已經劈到林予安面門
林予安側身一讓,刀從他左肩擦過,帶起一片冷風
「清!」
他不再用針,改用掌
白光從掌心炸開,拍在那層灰膜上
「滋啦——」
情緒甲像被澆了熱油,劇烈鼓動,終於裂開一條縫
林予安第二掌跟上去,狠狠按進裂縫
「清零!」
「呃啊——!」
那人像被抽空了骨架,直接跪了下去,黑刀脫手,打著旋兒滑進牆角
「還有誰?」林予安抬腳踹開他,冷眼看向門口
第二個人沒進來
他退到了台階下,和船上下來的第三個人並排站著
「他不上,我們走」那人低聲道,像在跟誰報告
「走?」林予安往前一步,「我這兒開著門,不進來喝杯茶?」
「陸沉大人說了,今晚不硬闖。只是來告訴你,他三天後會親自來。帶著你能想像到的所有人」那人說完,和同伴朝江邊退去
林予安沒有再追
他記著姜辭的話,沒有踏出正門一步
「三天?」老宋走過來,臉色發青,「陸沉這是要我們三天不睡」
「那就三天不睡」林予安把門關上
他抬頭朝樓上看,27樓的燈還亮著
姜辭還在窗邊
她應該也聽見了
「三天,夠我們準備了」林予安低聲說
風從樓外吹過,像一聲極長極冷的笑
可林予安知道,這一夜,他們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