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上完當天最後一節通識課，鐵匠系便放學了。
柳寒揣著老楊給的七塊大洋，滿臉喜悅的走出了教室。
補貼自然沒有這麼快下來，是老楊自己提出用工資墊著的。
柳寒雖然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展露了天資，激起了對方的愛才之心，不過這也不妨礙他承這個情。
「那個…柳寒。」
就當柳寒要走出學堂時，一道緊張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叫住了他。
是林慎。
「今天我們班也打算辦個沙龍，你要來嗎？」
其實今天根本就沒有沙龍聚會要開，只是林慎想要邀請對方罷了。
畢竟對於這個一鳴驚人的同學，林慎有太多好奇的地方了。
「我今天要回去照顧我妹妹。」
柳寒停下腳步，扣了扣腦袋。
這沙龍聚會，不會是aa制吧！
「那好吧，還是家人最重要。」林慎點了點頭，面露遺憾。
一旁路過的李臨低著頭，快步走過兩人，內心一陣不是滋味。
要知道自己可從來沒有被李臨邀請過，都是厚著臉皮跟著去的。
柳寒走出學堂，朝著白水巷走去。
「買點滷煮回去給小希吃吧。」
柳寒猶豫了一下，還是捨不得讓小希這個病號天天吃掛麵。
他自己讀大學的時候為了省錢沒少吃掛麵，自然吃得下，但是小希還生著病，也不能跟著他天天吃掛麵。
六月的江南，正處於梅雨季節，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氣息。
柳寒領著從集市買回來的鹵豬肉，回到了家中。
「小希，起來了嗎？」柳寒隨手將豬肉放到廚房，敲了敲房門。
「起來了哥哥。」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傳來，柳寒聞言也將房門打開。
只見妹妹柳希穿著洗得發白的土布大襟短襖，坐在床邊，面色憔悴。
「哥哥，你在學院念書，開銷不小，我閒著也是閒著，縫了幾雙鞋，改天讓王姨幫忙去集市上賣。」
柳寒看向桌子上縫的那幾雙白底黑鞋，內心不由得感嘆。
原身的父親有遠見，將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都送到學院念書，一個進鐵匠系，一個進紡織系。
在這個時代，郎中門檻太高，樂師和畫師又是富人的選擇，練武更是一隻吞金獸。
鐵匠和裁縫這兩科，算是普通人最好的出路了。
哪怕不能成為序列者，僅僅是靠著技術也能混口飯吃。
可惜這大好未來，都因為原身父親的死亡，和妹妹的病而告終。
柳寒將這些情緒隱藏起來，接過那幾雙鞋：
「我後面請王姨幫我們把鞋賣了，你休息一會，我去做飯。」
夜幕逐漸降臨，柳寒招呼妹妹出來吃飯。
因為今天領到了資助，柳寒破天荒的燒了三菜一湯，給柳希補補身子。
「哥哥，這是…」
柳希穿著帶有補丁的衣服，看著盤裡的鹵豬肉，咽了咽口水。
「今天學校發了獎金，我就買點了肉回來，你多吃點。」
柳寒夾起一塊肉，放到了柳希碗中。
看著妹妹不停咽口水不肯動筷的樣子，柳寒也是心疼起來。
如果沒有虎毒花的毒，以妹妹的樣貌和技藝，在學堂一定也是眾人追求的對象吧。
「小希，你的病，大夫那邊怎麼說？」
趁著吃飯的功夫，柳寒問道。
雖然他吸收了原身的記憶，但是因為記憶太過龐大，柳寒對於一些細節還是記憶模糊了。
「身子還是難受，大夫還是那樣，讓我按時吃藥，不要走動。」
柳希垂下眼帘，嘆了口氣：
「我覺得我…活不久了…」
「柳希！說的什麼話！」柳寒皺眉道。
「哥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在集市賣鞋的時候，聽別人說虎毒花能賣大錢，跑去南山找虎毒花，也不會中毒，耽擱了哥哥讀書。」
柳希說著說著流下兩行清淚，小聲啜泣起來。
聽別人說虎毒花能賣大錢？
柳寒注意到這句話，繼續問下去：
「聽別人說能賣大錢，小希，你還記得那個人是誰嗎？」
虎毒花確實能賣錢，但是遠遠算不上大錢，而且身具毒性，不是專業的採藥人很容易中毒，而南山的虎毒花更是出了名的毒。
故而收虎毒花的人只會去找藥房或者專業採藥人採購，不可能在集市採買。
「那個人我不認識，我只記得他臉上長了個痞子，很難看，大家都叫他王賴子。」
王賴子！
柳寒瞳孔一震，給原身放貸的傢伙也叫王賴子，難道這都是對方下的套？
王賴子一天混跡周邊幾個巷子，自己家裡父親遇難，只剩一對兄妹在讀書，周邊人都知道，王賴子肯定也知道。
看來對方是看上父親遇難的賠償金和家裡的宅子了。
柳寒握緊雙拳，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怪不得當時王賴子著急忙慌，跑來告訴原身柳希中毒暈倒，急需用錢，再趁機提出先借錢給原身。
原身一個學生，社會經驗不足，這才中了對方的圈套。
砰砰砰！
「柳兄弟在家嗎！」
柳寒剛要出言安慰妹妹，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
柳寒打開門，王賴子和跟班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柳兄弟，欠債的事，你可還記得吧？」王賴子看著柳寒，挑了挑眉。
柳寒壓抑住內心的怒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當然記得，可是收債日不是六天後嗎？」
王賴子掏了掏耳朵：
「日子沒錯，我只是來提醒你，你當時借的五十塊大洋，按我的利率，六天後要還七十塊大洋！」
七十塊大洋！
柳寒內心暗罵了一句奸商，這才幾天，就要二十塊大洋的利息？
不過他臉上還是不動聲色：
「王哥，你的規矩我都知道，只是我家裡現在急用錢，再借二十塊大洋應急怎麼樣？」
「六天後我連本帶利還你一百塊大洋！」
王賴子聞言重新打量了一番柳寒的房子，猶豫了一番。
干他們這一行的，不怕對方不還錢，就怕對方不借錢，但是他身上確實沒錢了：
「我現在手頭只有十塊大洋，先借給你吧，來打個借條。」
王賴子從包里掏出九塊大洋，又從跟班身上翻出幾個銀角，湊出十個大洋。
「小子，六天後收債，你可別忘了啊！」王賴子警告了一番，帶著跟班走了。
柳寒目送兩人離開，直到身影消失，才關上房門。
他打量著手上九塊磨損嚴重、邊緣磨薄的大洋，心中已然有數。
柳寒借錢並不是真的急用，而是要判斷對方的財力。
王賴子連十塊大洋都掏不出來，還是這種磨損嚴重的包漿大洋，足以證明對方只是個實力一般的放貸人，那五十塊大洋大概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既然對方只有這種實力…
柳寒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嗚嗚嗚，哥哥…」一陣哭聲傳來，打斷了柳寒的思緒。
事到如今，柳希也知道自己是被王賴子下套了，不由得哭了起來。
「哥哥…這是我的最後一頓飯嗎？」柳希癱倒在柳寒懷裡，身體微微顫抖。
看著對方碗裡一點也沒動過的豬肉，柳寒也是笑了起來。
這個傻孩子，晚飯吃這麼好，以為是斷頭飯呢。
柳寒摸著柳希的頭，小聲安慰：
「是今天的最後一頓飯，放心吧，我會解決的。」
在柳希看不到的地方，柳寒眼中閃過一抹精芒。
既然王賴子盯上了自家的宅子，哪怕原身一家沒有中套，他也會使出其他陰招。
所以，王賴子，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