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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宗門大比

2026-09-19 17:52:07 作者: 壹畝叄分地兒

  傍晚,藥廬的門帘被風掀起一角。

  老者坐在門口,一邊擇藥,一邊說:「明兒個,百丹樓辦大比。各宗門的丹師都來,散修也能報名——頭名,賞一尊地火丹爐。」

  地火丹爐。李青禾手裡的藥,停了一下。

  「您也去?」老者問。

  「去。」他說。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根青黃的憶草——他需要一尊真正的丹爐。

  黃銅爐火候不穩,煉一次,他要壓三次火。有了地火丹爐,他能煉出更好的丹。




  李青禾排了半個時辰,輪到他,登記的小修士頭也不抬:「姓名?宗門?品階?」

  「他。「他說,「散修。無品階。」

  小修士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一個無品階的散修,也來爭地火丹爐?他撇了撇嘴,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指了指廣場中央:「站散修那排。」

  大比設在百丹樓前的廣場上。廣場中央,一字排開三十尊丹爐,爐下的地火,青紅的火苗,竄起半尺高。

  參賽的丹師,站在爐後:天璇宗的青袍,丹霞谷的紅袍,散修的灰衣——人人都背著丹匣,匣里是各自的靈藥。

  丹爐下的地火,烤得空氣發燙。廣場邊上,圍了三層人——看熱鬧的,看門道的,還有來撿漏收丹的。

  李青禾站在散修那一排,兩手空空。他沒有丹匣,懷裡只有一捆憶草,和幾枚裂口紋的憶丹。

  旁邊的灰衣丹師,上下打量他一眼,沒說話,轉身,把自己的丹匣,擺得整整齊齊——匣蓋上的銅鎖,擦得發亮。那意思,明明白白:散修里,也有高低。

  第一輪,辨藥。三十尊爐前,各擺三株靈藥,要說出藥名、藥性、年份。他掃了一眼——憶草,三年份;聚靈草,七年份;還有一株,他沒見過,葉片發黑,根須帶著土腥氣。

  他盯著那株黑葉的草,看了很久。根須上的土腥氣——他在土山腳下,聞過一模一樣的。那是長在魔氣滲過的地方的草。

  「玄陰草,」他說,「長在地脈滲黑氣的地方。藥性:驅魔氣,淨憶力。年份——」他頓了頓,「說不上來。這種草,不按年份算,按它吸了多少年的黑氣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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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的評委,安靜了一瞬。坐在主位的,是天璇宗的顧長亭——他放下茶杯,看了李青禾一眼。

  第二輪,煉丹。地火丹爐,火候由丹師自己控。他把憶草放進爐里,手按爐壁,靈力灌進去——地火比黃銅爐穩,可也更烈。他壓著火,一點一點,把溫度掰到合適。三次沸騰,三次平靜。

  他煉得慢。旁邊的丹師,有的已經開爐取丹了,他還按著爐壁,在等什麼。他等的不是火候——是憶草里的那縷魔氣,煉到什麼時候,剛好不散。

  地火比黃銅爐穩,可也更烈,火苗舔著爐底,他手心的靈力,一點一點,壓著火勢。

  這一爐,他煉得慢——慢,才留得住那縷驅魔的力。等他開爐的時候,廣場上,已經飄滿了丹香。

  識海里,太爺爺的聲音,在爐火聲里,響起來:「火,壓三分。」李青禾的手,頓了一下——他把火,往下壓了三分。爐里的藥液,轉得穩了。

  「你爹當年煉丹,也這樣壓火。」太爺爺說。

  他的爐里,躺著三枚丹——青白色的,丹紋是裂口狀的。

  旁邊的灰衣丹師,看了一眼他的丹,嗤笑一聲:「丹紋都裂了,廢丹。散修就是散修。」

  他沒有理他。他把三枚丹,放在玉盤上,端到評委席前。

  評委們,一個接一個,看著那三枚裂口紋的丹,皺眉。輪到顧長亭的時候,他拿起一枚,對著光,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丹,問:「你自己煉的?」

  「是。」

  「丹紋為什麼是裂的?」

  「因為憶草長在魔氣滲過的地方。」李青禾說,「它吸過黑氣。煉成丹,丹紋就帶著那道裂口。」

  顧長亭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那枚丹,又放下,又拿起——他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塊青色的玉板,把丹放在玉板上。

  玉板,亮了。

  廣場上,安靜下來。


  「驅魔氣,淨憶力。」顧長亭的聲音,不高,可整個廣場都聽得見,「這丹,能驅魔氣。」他抬起頭,看著他,「三枚,我收了。頭名,給他。」

  灰衣丹師的嘴,張了張,沒合上。

  廣場上,議論聲起來了——裂口紋的丹,頭名?「丹紋是裂的,廢丹啊。」

  「可它驅魔氣。」「驅魔氣的東西,三百年前就被宗門收走了——他哪來的方子?」有人開始打量李青禾,眼神不一樣了。

  他拿著那尊地火丹爐,回到藥廬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老者還在門口擇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懷裡的丹爐:「贏了?」

  「贏了。」

  「那就好。」老者說,「藥在爐上,自己喝。」

  李青禾應了一聲,把丹爐放下,坐在門檻上。地火丹爐,入手溫涼,爐身上,刻著一行小字——「天璇宗制」。他摸著那行字,忽然想:顧長亭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對。

  不是看一個「能煉驅魔丹的散修」的眼神,是看一個——故人的眼神。

  第二天,顧長亭來了藥廬。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看了他很久,才開口:「你爹,是李家的家主?」

  李青禾的手,頓住了。

  「十六年前,我去過李家。」顧長亭說,「那時候,你還沒出生。你爹接待的我——在祖祠,在憶庫門口。」他頓了頓,「你爹,我欠他一個人情。」

  李青禾看著他,神情略顯緊張,沒有說話。

  「別緊張。「顧長亭說,「我是來還的——你爹當年問我,憶草為什麼會長在魔氣滲過的地方。我那時候答不上來。現在,我答得上來了。「

  他伸手,從袖裡,摸出一卷泛黃的紙,放在門框上:「這是天璇宗這三百年來,各地地脈滲黑氣的記錄。你爹當年想要的,就是這個。」

  李青禾看著那捲紙,沒有接。

  「你爹問我這個問題,是在他死前。」顧長亭說,「他想知道,黑氣是怎麼滲進大衍界的。他查了十六年,查到憶庫下層,查到了界口——然後,他死了。」

  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那捲紙,沙沙地響。

  「你是他的兒子。」顧長亭說,「你也在查這個。這卷記錄,給你——就當,還你爹當年的人情。」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手,接過了那捲紙。紙頁泛黃,邊緣卷著,是被人翻過很多次的。他翻開第一頁,看見第一行字:

  「地脈滲黑氣,始於三百年前。源頭——」

  後面的話,被人撕掉了。撕口很新,最近才撕的。

  李青禾抬頭,看著顧長亭。顧長亭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後面的字,」顧長亭說,「我撕的。你查到那一步,自然知道是誰撕的。」說完他轉身走了。

  李青禾坐在門檻上,握著那捲紙,很久,沒有動。紙上的字,隔著三百年,透過黑氣滲出的痕跡,一個字,一個字,往他心裡鑽。

  他翻開第二頁。第二頁上,只畫著一條線——從落霞城,一路往西北,穿過山脈,穿過荒野,畫到一處他沒有去過的地方。

  線的盡頭,畫著一個圈,圈裡,寫著兩個字:界口。

  李青禾的指尖,按在「界口」兩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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