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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守界者的路數

2026-09-19 17:59:12 作者: 壹畝叄分地兒

  第二天一早,修羅的兵,堵在了落霞城門口。

  不是大軍——來了二十個兵卒,一個黑甲將領。黑甲將領騎著不知名的獸,停在城門前一箭之地,聲音不高,可整個城頭都聽得見:「把李家的小子交出來。」

  城頭的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聲說:「他們說的,是那個散修丹師?」

  今天修羅來要人,明擺著是衝著昨晚救人的人來的。城頭一時靜得厲害——有人想交,有人不敢說,有人攥著劍,指節發白。

  「要不……把人交出去?」一個年輕修士,小聲嘀咕了一句。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年長的瞪了一眼:「交誰?人家昨晚救的是趙家的少主,今天你把他交出去,明天誰還替人界出頭?」

  「那你說怎麼辦?」年輕修士縮了縮脖子,「人家堵著門要人,總不能讓城裡的老百姓跟著遭殃。」

  年長的修士沒再說話。他握著劍,看著城門外那個黑甲將領,手心裡全是汗。他們這些人,鍊氣築基的都有,平日宗門裡耀武揚威,真到修羅堵門,誰也不敢先動。

  李青禾在城頭上,站了一會兒。

  他沒有等城裡的修士替他說話。他御空而起,落出城外,站在修羅將領面前三十步的地方。

  「我在這。」他說,「要人,沖我來。」

  

  黑甲將領打量著他,沒說話。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奇怪的東西:「昨晚闖營的,是你。「

  「是我。」

  「你一個人,從我營里,把人帶走了。」

  「是我。」

  黑甲將領不說話了。他翻身,下了獸,一步步走近。李青禾沒有退。兩人隔著十步,站定。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地,腳下的土,都往下陷一寸——那不是在走,是在壓。李青禾的刀,在身側顫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壓住刀意,沒有動。

  將領走近的時候,青禾探過一次他的深淺。神識剛貼上去,就被彈了回來——探不透。他是金丹初期的修士,這將領至少金丹後期,高他兩階。真要放開了打,他不是對手。

  「拔刀。」黑甲將領說,「讓我看看,你的刀。」

  李青禾看著他,沒有動。他摸不清這修羅將領的意圖——不是來殺他,是來看他的刀?

  「我若是不拔呢?」

  「那就換我拔。」黑甲將領說,「我拔了,就不是看了。」

  李青禾沒得選。他的手,按上刀柄。刀出鞘的時候,他沒有多想——只是順著本心,迎向那股壓過來的氣。

  黑甲將領沒有拔刀,一掌拍過來。掌風裹著黑氣,又沉又猛。青禾側身,讓過,刀背一格。兩力相撞,他被震退兩步,虎口發麻,半邊手臂麻到肘彎。

  他沒有停。第二掌跟著到了,他再讓,刀身一橫,貼著掌風卸力——這一次,他退了三步,腳下的青石,裂開一道縫。

  第三掌,他沒有讓。

  他反手,把刀壓了過去。不是招式,是本能——刀貼著那掌風的邊,逆著黑氣,往前遞了一寸。黑甲將領的掌,頓了一下,收了回去。

  「夠了。」他說。

  「拔刀。」黑甲將領又說了一遍,「你昨晚那一刀,我沒看清。現在,看清楚了。」

  李青禾的刀,懸在身側。他遲疑了一瞬,還是抬手,刀落入掌中。他不知道這個修羅將領要做什麼——可他也想知道,對方為什麼對一把刀這麼在意。

  這一回,他沒有搶攻。刀一橫,斜在身前,擺的是守架的勢子——側身,垂腕,刀背朝外。

  黑甲將領沒有動,也不拔刀,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勢子。看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沉下來:

  「這一格,」他說,「不是你練的。」

  李青禾握著刀,沒有說話。

  「是守界者的路數。」黑甲將領說,「三百年前,那個拿刀守界口的人,就是這麼格刀的。側身,讓,刀背磕——一步不多,一步不少。你學了他幾成?」

  李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三百年前守界口的人——李沉淵。他握刀的手,緊了緊。

  「你認得李沉淵的刀法?」他問。

  黑甲將領沒有答。他盯著青禾,看了很久,眼神里那點奇怪的東西,越來越重。然後,他開口,一字一句:


  「你才是鑰匙。他們養你十幾年,不是養你打架——是養你的血脈。等你的血脈熟了,他們就該動手了。」

  李青禾站在原地,握著刀,沒有動。他聽見自己問:「誰?誰養我?」

  「你以為是李家養你?」黑甲將領笑了,聲音悶悶的,「李家是把你供著。養你的人,在祠堂底下——那塊青石板下面。你回去,掀開看看,就知道誰養了你十幾年。」

  青石板下面。祖祠的青石板下面——地脈,憶匣,那個一直在呼吸的東西。

  李青禾的腦子,嗡了一下。他想起那一夜,祖祠青石板下那間石室,上百隻空憶匣,地底那個正在呼吸的東西。他以為那是問憶在餵的。可如果……

  「你胡說。」他說,聲音有點干。

  「我是不是胡說,」黑甲將領說,「你回去問問你們李家,守祠堂的人。」

  他說完,翻身上獸,不再看他。走了兩步,又停住,沒有回頭:「小子,記住了。你爹讓你快跑,不是讓你跑到落霞城——是讓你跑出那個祠堂。你爹當年,就是沒跑出去。」

  獸蹄聲遠去了。二十個修羅兵卒,跟著他,也走了。

  城門口,一時靜得只剩風。城頭的修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那個修羅將領來,說了幾句話,又走了。

  李青禾站在城外,握著刀,很久沒有動。

  青禾想跑——跑回李家,掀開那塊青石板,看看底下到底養著什麼,養了他多少年。

  可他剛抬腳,又停住了,他想起太爺爺。

  李守業說「等你的人是你太爺爺」,修羅將領說「養你的人,在祠堂青石板下面」。

  這兩個「太爺爺」,信哪個?

  識海里,那個一直安靜的聲音,沒有響。

  李青禾站在原地,握著刀,風灌進衣袍。他忽然發現,他不敢開口問識海里那個聲音——他怕問了,得到的答案,是他不敢聽的。

  他收刀,轉身,回城。沒有回頭。




  李青禾看了他一眼:「跑什麼?」

  「那個修羅說的,我聽見了。「趙崇山低聲說,「祠堂,青石板,養你十幾年——我聽著,不像好話。」

  李青禾沉默了一會兒:「不是好話。」

  「那你回去嗎?」

  「回去。」李青禾說,「掀開看看。看看養我的,到底是誰。」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他忽然想:他這一路走來,查憶閣,查餵口人,查守李家的人——查了那麼多,唯獨沒有查過,祖祠那塊青石板底下,那個一直呼吸的東西,和他是什麼關係。

  青禾該回去看看了。不是怕那個修羅——是怕自己,一直住在別人養他的籠子裡,還不知道。

  當夜,他沒有睡。

  他盤坐在藥廬後院,把淨憶丹的方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把界口的幾張圖,在心裡鋪開;最後,他閉著眼,把識海里的憶核種子,喚出來看了一眼——那點光,還亮著,像一盞燈。

  他想:這盞燈,是李沉淵封進他血脈里的。

  李沉淵養他的血脈,養了三百年的鑰匙——那鑰匙熟的那天,點燈的人,是他自己,還是別人?

  青禾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落霞城的夜,很靜。可他心裡,不靜。

  天亮之前,他做了一個決定:回李家。

  不是悄悄回——是堂堂正正,以李家家主之子的身份,回去,掀開那塊青石板,問一句:底下養著的,到底是界口,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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