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西小巷,陰風陣陣,黑霧盤旋。
老李頭握著鏽跡斑斑的巡夜長刀,腳步沉重,脊背繃得筆直。
越靠近事發民居,陰氣越重,空氣冰冷刺骨,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腐朽死寂的味道。
小巷地面,不見血跡,不見屍身。
唯有一扇破舊木門虛掩,屋內死寂沉沉,連半點燈火、半點人聲都無。
老李頭心頭一沉。
他守夜三十年,太清楚這景象意味著什麼。
被噬魂夜祟盯上的人,神魂瞬間被吞,肉身快速枯槁,死得無聲無息。
「造孽,真是造孽啊……」
老人喉間乾澀,眼底滿是悲涼與無力。
青石鎮年年遭夜禍,歲歲有人亡。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武道宗師,永遠看不見凡人的疾苦。
他們居於靈山仙府,吸天地靈氣,享萬世榮華,視凡人生死為天道淘汰,從無半分憐憫。
老李頭咬牙推門。
屋內漆黑一片,死寂如墳。
地面躺著一具乾癟褶皺的軀體,皮肉貼骨,雙目空洞,生機神魂盡數被啃噬乾淨。
正是方才慘叫的住戶,一個普通的中年婦人。
一夜之間,活生生的人,化作一具枯屍。
老李頭攥緊長刀,指節發白,眼眶發紅,卻無能為力。
他只是個凡人老兵,無修為、無神通,憑一腔血肉之氣守夜,能嚇退些許低級陰邪,卻根本奈何不了真正的夜魔祟物。
「到底要熬到什麼時候……」
老人低聲呢喃,滿心絕望。
就在這時,一陣輕飄飄的腳步聲,自巷口緩緩傳來。
沈寂緩步走來,身形閒散,神色平淡,仿佛不是踏入奪命夜域,只是尋常夜間散步。
他掃了一眼屋內枯屍,神色無波,不見驚懼,不見憐憫,平靜得過分。
老李頭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更是氣悶失望。
「你看看!又是一條人命!」
老人低聲怒斥:「鎮上夜夜死人,夜夜遭災!仙門不管,武道不理,官府裝聾作啞,我們守夜人再不作為,青石鎮遲早死絕!沈寂,你當真半點觸動都沒有?」
沈寂淡淡道:「觸動無用。」
「凡人無護道之力,身處大荒邊界,晝夜夾縫,本就是劫中螻蟻。」
話語冷漠,卻句句是亂世真話。
老李頭一噎,竟無從反駁,只剩滿心悲涼。
就在此刻!
巷尾黑霧猛地翻滾扭曲!
一股陰冷粘稠的陰氣驟然鎖定兩人!
虛空之中,一道扭曲漆黑的虛影無聲浮現,身形飄忽,黑霧纏身,空洞的眼窩盯著活人,流露出極致的貪婪。
正是那頭噬魂夜祟!
它吞完一人神魂,並未離去,蟄伏黑霧,等候第二次獵殺。
老李頭皮炸裂,渾身冰冷,瞬間拔刀橫擋身前,厲聲喝道:「小心!夜祟!」
他三十年守夜,第一次距離噬魂夜祟如此之近!
陰冷煞氣撲面而來,凡人肉身瞬間僵硬,氣血凝滯,連抬手都無比艱難。
這頭夜祟,比往年出現的任何一頭,都要強橫!
黑霧涌動,夜祟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芒,直撲老李頭顱,欲瞬間吞其神魂!
老李頭瞳孔驟縮,心中只剩絕望。
他擋不住!
必死無疑!
可下一瞬。
一道清瘦身影,輕輕一步踏出。
擋在老李身前。
是沈寂。
他依舊懶散,脊背不繃,神色不變,沒有半分凌厲氣勢,平淡得如同尋常站立。
老李心頭急吼:「快走!你擋不住!」
話音未落。
沈寂抬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絢爛術法光芒。
僅僅是乾淨利落的一抓。
指尖掠過黑霧,精準扣住那道漆黑扭曲的夜祟虛影。
滋啦——!
刺耳的陰邪爆裂聲驟然響起!
濃郁的黑色夜霧瘋狂蒸騰、潰散!
足以瞬殺凡人的噬魂夜祟,在觸碰到沈寂指尖的剎那,如同冰雪遇烈火,瞬間崩碎、湮滅!
無聲無息,灰飛煙滅!
整條小巷的刺骨陰氣,剎那消散一空。
風停,霧靜。
死寂。
老李頭雙目圓瞪,渾身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怔怔看著身前閒散少年,整個人徹底懵了。
沒了?
瞬秒了?
一頭能輕鬆吞殺凡人神魂的噬魂夜祟,就這麼沒了?!
他一輩子守夜,拼盡全力都只能勉強驅趕些許陰邪,從未見過如此輕鬆滅殺夜祟的場景!
而且沈寂……
從頭到尾,沒有動用兵器,沒有施展術法,甚至連氣息都未曾波動一絲!
依舊是那副懶散鹹魚模樣。
老李頭皮發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無數年的認知徹底崩塌。
而此刻的沈寂,眼底悄然掠過一抹微光。
【斬殺低階噬魂夜祟。】
【拾取殘餘天夜力!】
【拾取基礎鎮夜法門殘篇!】
【境界躍遷:凡人境→鎮夜九品初期!】
冰冷、機械、公正的天道提示,悄然響徹心神。
這是他沉寂十九年,徹底激活的專屬天道權柄——天夜拾取。
斬殺夜魔邪祟,破除人間陰厄,即可拾取夜力修為、上古功法、秘寶本源。
無需打坐,無需苦修。
打怪拾修為,破厄漲道行。
這是上古鎮夜司,獨屬於人族守夜人的無上正道。
也是克制一切夜魔、外道仙法、割據武道的唯一力量。
溫熱純粹的天夜力,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洗鍊肉身,紮根神魂。
一道無形的鎮夜規則,悄然烙印他的身軀、魂魄、血脈之中。
鎮夜九品,入門之境。
看似低微,卻道統純正,天生克制一切邪祟外道。
沈寂心神平靜,沒有半分狂喜。
十九年蟄伏,他早已知曉自身宿命,只是一直刻意迴避。
今夜出手,既是救人,也是順勢解封道統。
躲不開,便不躲。
老李頭死死盯著沈寂,聲音發顫,難以置信:「你……你剛剛……」
沈寂收回手掌,隨意垂落,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淡淡開口:「運氣好,它自己散了。」
一句輕描淡寫的運氣,掩蓋所有驚天異象。
老李頭嘴角抽動,怎麼可能相信。
夜祟凶煞,大荒皆知,怎麼可能無緣無故自行潰散?
可他看著少年平淡無波的神色,看著他依舊閒散慵懶的姿態,一時間竟分不清真假。
沈寂轉頭,看向屋內枯屍,語氣平靜:「收拾一下吧,天亮報官。」
說完,他轉身,慢悠悠朝著鼓樓走去,背影閒散,一如往常。
仿佛剛剛瞬殺夜祟的驚天一幕,從未發生。
只留老李頭呆立原地,滿心震撼、疑惑、驚疑,久久無法平復。
夜色更深,黑霧依舊籠罩青石鎮。
無人知曉,今夜的青石鎮,蟄伏十九年的守夜人,已然徹底甦醒。
無人知曉,滄淵沉寂萬年的鎮夜道統,於今夜,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