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九章 言明利害,心各持念

第九章 言明利害,心各持念

2026-09-19 18:25:22 作者: 荒城筆客

  蘇府正廳,晨光穿過窗欞,落在青磚地面。

  蘇清鸞端坐案旁,素衣如雪,眉目清冷,只是眉宇間纏繞化不開的愁緒。桌案之上,那一封來自中州蘇家的密信攤開一角,墨跡嶄新,字裡行間儘是家族的權衡逼迫。

  沈寂緩步走入廳內,沒有多餘客套,靜靜站在廳堂中間。

  家僕奉上兩杯清茶,躬身退出門外,廳中只剩下他們二人。

  三年婚約,兩人之間談不上情深意篤,卻也彼此相熟。蘇清鸞知道他性情淡漠,不善言辭;沈寂也清楚,這位落難郡主,看似清冷柔弱,內心極有主見,背負著整個蘇家的復興希望,身上壓著中州朝堂數不盡的暗流兇險。

  「中州來人了。」沈寂率先開口,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激動,「是為退婚一事。」

  並非疑問,而是陳述事實。

  蘇清鸞抬眼看向面前少年。眼前的沈寂,依舊是往日模樣,神色安靜,不見憤怒,不見屈辱,也沒有尋常男子聽聞退婚之後的焦躁難堪,仿佛這件關乎一生榮辱的婚約,於他而言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外物。

  她輕輕點頭,並不遮掩:「方才家族信使到此,帶來族中提議。朝中世家施壓,祖父逝去,蘇家處境艱難,族內希望我重新考慮婚約。給了我三日,讓我做出答覆。」

  她沒有拐彎抹角,坦然說出現狀。

  「我知曉外界如何議論你。全鎮上下,都說你胸無大志,庸碌無為,靠著婚約攀附蘇家。」蘇清鸞聲音輕柔,卻句句真切,「可三年相處,我清楚你本性不壞,並非卑劣貪利之徒。只是如今世道大變,滄淵大荒夜禍日漸猖獗,中州風波洶湧。這青石鎮,早非久安之地。」

  「留在邊城,朝不保夕。大荒夜祟年年殺人,仙門武道各行其是,王朝官府腐朽無力。將來若是浩劫降臨,凡人如螻蟻。」

  少女頓了頓,目光直視沈寂,說出最現實的困境。

  

  「沈寂,婚約不是一紙玩笑。若要堅守,往後要面對的,便是中州蘇家的拋棄,朝堂權貴的敵意,還有大荒無盡夜禍。你如今僅僅是一個巡夜卒,微薄俸祿度日,無修為,無勢力。一旦風波襲來,你拿什麼護住我,拿什麼護住你自己?」

  這便是現實。

  蘇清鸞不是嫌貧愛富,而是活在亂世,不得不權衡生死利弊。帝道命格是天賜稟賦,卻也等價於無窮殺機。無數勢力覬覦她的命格,想要拉攏、囚禁、掠奪。沒有足夠力量庇護,所謂命格,只會變成索命枷鎖。

  沈寂靜靜聽她說完,沒有反駁。

  蘇清鸞所說的每一句,全部都是真話。

  若是從前那個真正毫無力量的凡人沈寂,面對未來重重危機,確實無能為力。但如今,鎮夜道統覺醒,天夜力已經紮根神魂。只是這份力量,現階段絕不能公之於眾。一旦鎮夜司遺脈的身份暴露,仙門會不惜一切代價前來剿殺,不止自己殞命,連蘇清鸞也會被牽連,陷入萬劫不復。

  過早展露實力,不是守護,反而是將她拖入更大漩渦。

  「你說的,我明白。」沈寂緩緩開口,「中州蘇家的難處,你的處境,我都懂。退與不退,選擇權在你手上,我不會因一紙婚約逼迫於你。」

  聽到此話,蘇清鸞心中微微一怔。

  她本以為,沈寂至少會爭辯、辯解,或是許諾未來。可他直接把選擇權交還自己,不糾纏,不怨懟。

  「不過有兩件事,我要同你講清楚。」沈寂話鋒一轉,目光望向窗外遠方,望向大荒群山的方向,「第一,中州並非樂土。如今仙門把持大勢,世家依附仙道生存。所謂聯姻天驕,看似重回雲端,本質不過是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棋子。你的帝道命格,是機緣,亦是禍根。就算退婚返回中州,也擺脫不掉被人算計利用的命運。」

  中州,仙門盤踞,權貴林立。無數天驕看似光鮮,背後皆是利益交換。蘇清鸞身負罕見帝道命格,無論嫁給哪一家天驕,都會被當做爭奪氣運的工具,很難得到真正的自在。

  蘇清鸞聞言,眉頭微蹙。這一層,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家族的期許,讓她不得不抱有一絲幻想。

  「第二,青石鎮看似兇險,大荒夜禍橫行,可危機之中,亦藏變數。」沈寂收回目光,看向少女,「不必急於這三日做決斷。夜禍正在一步步加劇,不出多久,整個滄淵邊境,都會被捲入動盪。到那時,仙門的虛偽,世家的算計,都會一一擺在明面上。」

  他不能直接坦白自己鎮夜司傳承,只能隱晦提點。


  蘇清鸞沉默許久,玉指摩挲茶杯邊緣。

  「你的意思,我記下了。」她輕聲道,「三日之期,我會好好思量。無論最後是何種結果,我都會坦誠告知於你,不會刻意欺瞞。」

  她心中依舊存疑。沈寂一番言語通透,看世道看得如此透徹,完全不像外界傳聞那個渾渾噩噩混日子的廢卒。可再看他一身巡夜卒舊衣,看不出半點修行靈氣波動,又實在尋不到半分依仗。

  這個人,仿佛蒙著一層薄霧,看不透內里。

  談話到此,再繼續爭辯也沒有意義。

  沈寂不願久留,起身告辭:「府中事務繁多,我便不多叨擾。巡夜值守時辰將近,我該回鼓樓。」

  「等等。」蘇清鸞開口叫住他,轉身從內室取出一個錦盒,遞了過來,「昨夜與今夜接連有人死於夜祟。大荒越來越危險。盒內是祖父遺留的一張低階辟邪符,雖擋不住強大夜祟,遇到尋常陰邪,多少可以緩衝一二,你隨身帶好。」

  符籙,是當年老太爺偶然所得,蘇家為數不多的護身之物。她願意拿出此物,足以說明心中尚存情分,並未全然冷漠。

  沈寂接過錦盒,指尖觸碰到冰涼木盒,微微頷首:「多謝。」

  說罷,轉身走出蘇府正廳。

  走出蘇家大門,街上人來人往。百姓依舊在談論昨夜仙門護鎮的功績,趙辰、王翰的名望在小鎮之內推到頂峰。隨處可以聽見路人議論沈寂與蘇家婚約,絕大多數人都斷言,三日之後,蘇家必定退婚,沈寂這場癩蛤蟆妄想天鵝的美夢,就要徹底破碎。

  流言入耳,沈寂恍若未聞。

  他低頭打開錦盒,看著那張泛黃的辟邪符。仙道符籙,依靠靈氣驅動,對普通陰邪有效,可對於真正高階夜祟,效用微乎其微。

  他把符籙收好。

  婚約之事懸而未決,同時,少陽仙門二人承諾的七日護鎮,才僅僅過去兩日。

  趙辰、王翰依舊活在萬民稱頌之中,可沈寂清晰感知大荒荒墟深處,越來越多夜祟的氣息正在甦醒。接下來的幾夜,會有更強的祟物,向著青石鎮而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