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朝表弟，你也來訓練場修煉？」
攔住葉朝的是一名神采非凡的少年，年紀比葉朝較大一些，隨著他的開口，周圍的所有目光紛紛看了過來。
葉朝雙眼微眯，這是四叔的二兒子葉卓，比他早半年納物，根器是四叔為他尋來的普通靈品，如今已是踏入了通幽境中期，在一眾旁支中也算是能說得上話的人物。
但四叔一脈是姑姑的頭號支持者，這葉卓攔著他，想必沒憋什麼好屁。
「葉朝表弟，表哥我閉關兩月，方才出關，聽聞你納了株草當根器？」
葉卓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葉朝，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訓練場內的數十名旁支弟子聽得清清楚楚，竊笑聲此起彼伏，數道帶著嘲諷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葉朝身上。
葉朝心中冷笑，父親神魂受損，爺爺四肢被廢，自己又納了株草，這些支持姑姑的旁支便迅速跳了出來，想必皆是得了四叔的示意，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表哥只是關心你。」
葉卓笑著擺擺手，往前踏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朝。
「不過表弟啊，一株草……能有什麼前途？要不表哥替你向爹求求情，請他老人家出面，給族裡說說，讓你去打理藏書閣？好歹是個清閒差事，免得將來……咳咳，你知道的。」
聞聽此言，周圍看熱鬧的旁支弟子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葉卓表哥真是好心，還替葉朝著想。」一名弟子看著葉卓，眼底火熱。
「打理藏書閣？那不是給那些廢了修為的老人準備的差事嗎？」身旁的弟子滿臉驚訝。
「噓……小聲點，人家好歹是家主嫡孫。」
……
話裡有話啊……葉朝雙眼微眯，四叔代管藏書閣，若是他進藏經閣，不就是羊入虎口嗎？
「沒記錯的話這葉家還是我爺爺做主吧？什麼時候一個管書的也能安排我的去處？而且……還是讓條狗來通知？」
「你……！」
葉卓頓時大怒，抬起手便要朝著葉朝落下，但最終硬生生止住，葉朝乃是家主嫡孫，嘲諷可以，但要真動了手，事情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他深呼一口氣，笑了起來，眼裡藏著幾分冰冷：「葉朝表弟，既然你不領情便算了，希望在下月的家族大比中，你還能這麼硬氣！」
葉朝沒有理會他，面色平淡地繞過葉卓，走進修煉場。
「卓哥，不是說要教訓那小子嗎？」
隨著葉朝進入修煉場，幾名旁支弟子跑到葉卓面前詢問。
「不急，在此處動手我們理虧，而且以我們的境界欺負葉朝，家主那邊不好應付，等家族大比……我再堂堂正正的打廢他，屆時……族長也不好說些什麼。」葉卓胸有成竹的開口。
幾名弟子恍然大悟。
「是啊，若是在家族大比中，即便我們不小心給葉朝廢了，那也只能怪他技不如人。」
葉卓點點頭，望著走向修煉場角落，盤膝坐下的葉朝，笑道：「不過嘛……現在噁心噁心他還是可以的，那葉朝想必也是為了修煉熾龍拳而來，且看我如何在修煉天賦上碾壓他！」
葉卓說罷，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捲軸，攤開在掌心，故意在幾個旁支弟子面前晃了晃。
「瞧見沒有？熾龍拳，下品器術中的頂尖貨，只有踏入通幽境中期才能拿到，不像某些納了株凡草，靠著關係才能獲得的人……」
他眼角餘光瞥向角落裡的葉朝，提高嗓門：
「這玩意兒靈力運轉路線極其刁鑽，一般人練上十天半月連個火苗都搓不出來，但表哥我天賦異稟，估摸著兩三日便能入門。」
周圍幾個弟子連連附和：「卓哥厲害！」
「卓哥不愧是靈品根器，就是不一樣。」
葉卓嘴角翹起，捲起秘籍，大步走到訓練場中央的一片開闊地，盤膝坐下，閉目開始參悟。
角落裡的葉朝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盤膝坐在一棵老槐樹下的青石板上，熾龍拳的秘籍攤開在膝頭，逐字逐句地研讀。
「熾龍拳，下品器術，以靈力凝聚火屬性能量，化為蟒蛇或蛟龍之形，攻敵之要害。關鍵在於靈力運轉的『三旋九轉』之法，即靈力須在經脈中連續旋轉三次、折轉九次，每折轉三次，威力形態便會迎來提升，修至折轉九次，則熾龍拳大成……」
葉朝眉頭微皺，三旋九轉的路線極其複雜，稍有不慎靈力便會走岔，輕則經脈刺痛，重則靈力逆行，當場吐血。
他閉上雙眼，默記路線，然後嘗試運轉靈力。
第一步，靈力從丹田出發，沿手三陰經上行，在肩井穴處旋轉一周。
第二步，靈力猛然折向手臂外側的手三陽經，須在曲池穴旋轉兩周。
第三步最為刁鑽，靈力要從手背的陽溪穴倒灌回掌心，再瞬間折轉三次，於勞宮穴凝聚成型。
葉朝按照路線催動靈力，果不其然，在第三步時靈力陡然失控，如脫韁野馬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震得他整條右臂發麻，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嘶……」
他咬緊牙關，強行穩住靈力，不滅種在命宮中微微搖曳，一縷縷清涼的氣流沿著經脈瀰漫開來，那些被靈力衝擊得隱隱作痛的經脈迅速被修復，酥麻感不到三息便消散殆盡。
「小傢伙，這熾龍拳的運轉路線確實繁瑣，但也不是很難，你方才太過急躁了。」
腦海中傳來不滅老祖的聲音，不急不緩。
「三旋九轉，關鍵是旋與轉的銜接要流暢，靈力如在溪流中行舟，遇彎則緩，遇直則疾，不可強求。」
葉朝點點頭，睜開雙眼，又仔細看了一遍秘籍上附帶的經脈走向圖，隨後重新閉目。
成了！
不多時，葉朝驚喜地睜開眼，攤開右掌，只見掌心處一團指節大小的赤紅光芒懸浮不定，散發著淡淡的溫熱。
他輕輕握拳，那團光芒便順著拳鋒蔓延開來，化作一層薄薄的火紅色光暈附著在皮膚表面，雖未成形，但已初具雛形。
「不錯，第二次嘗試便能凝出靈光，換作尋常通幽境，至少得失敗數十次才能做到這一步。」不滅老祖讚許道。
葉朝心中欣喜，但並未驕躁，繼續閉目反覆練習。
約莫半個時辰後，葉朝再次握拳，靈力凝聚在拳鋒之上，這一次不再是朦朧的光暈，而是凝成了一條約莫兩尺長的火紅色細線，盤旋在指節間，猶如一條初生的小蛇。
雖然離成形的火蟒還有差距，但這進度若是讓旁人看見，定會驚掉下巴。
訓練場中央的葉卓此刻也睜開雙眼，面色卻不太好看。
他方才嘗試了七八次，每一次都在第三轉時功虧一簣，靈力散得乾乾淨淨，右臂經脈被震得隱隱發脹，額頭全是汗。
「娘的，這熾龍拳怎麼這麼難？」他低聲罵了一句，無意之間瞥向葉朝方向。
這一瞥，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只見葉朝盤坐在槐樹下的青石板上，右手虛握，一縷赤紅色的光蛇纏繞在拳鋒之間，雖然細弱，卻分明已經凝聚成形！
「不……不可能！」葉卓猛地站起身來，幾乎失聲。
周圍幾個一直關注著他的旁支弟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熾龍拳的雛形？」
「他什麼時候開始修煉的？不是跟我們一起進來的嗎？」
「這才半個多時辰吧？怎麼可能……」
議論聲在訓練場中蔓延開來，越來越多的弟子停下手中的修煉，扭頭望向角落裡的葉朝，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葉朝卻渾然不覺，他沉浸在對熾龍拳的感悟中，靈力在拳鋒上不斷凝實、壓縮，那條赤紅色的光蛇越來越明亮，隱約可見幾片微小的鱗甲輪廓。
「再來一次。」
他低喝一聲，靈力轟然運轉，三旋三轉一氣呵成，右拳猛然向前推出！
嗡！
一條兩尺多長的火紅色蟒蛇虛影自他拳鋒爆射而出，帶著灼熱的氣浪撞在面前三丈遠的木人樁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將木人樁的表皮燒出一道焦黑的凹痕。
雖然蟒蛇的形體還不夠凝實，威力也只夠留下淺痕，但這實打實的一擊，讓訓練場中所有目睹這一幕的弟子都陷入沉默。
葉卓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手裡的獸皮捲軸被他攥得發皺。
他剛剛還信誓旦旦地說要在修煉上碾壓葉朝，結果半個時辰過去，他連第三轉都沒摸透，而葉朝已經打出了第一拳。
那株凡草根器……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卓咬緊後槽牙，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走……我們走。」
幾個跟班面面相覷，卻也不敢多言，只得灰溜溜地跟著葉卓離開訓練場。
槐樹下的葉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一下微微發燙的右拳，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還行，比想像中要快。」
「前輩，方才第三轉時靈力在勞宮穴停滯了一下，是不是我的折轉速度還不夠均勻？」
命宮內的不滅老祖撫須笑道：「能自己發現不足，很好。前兩次的折轉速度確實稍快了，後面你嘗試慢上半拍，或許會更凝實。」
葉朝點點頭，將熾龍拳秘籍收入懷中，站起身來往訓練場外走去。
該起到的震懾效果已經起了，他需要換一個安靜些的環境，讓自己能夠心無旁騖地修煉。
一路急行，葉朝再次來到後山。
此處除了靈獸外，極少有弟子踏入，正是能放心修煉的好地方。
……
時間很快過去，已是半月。
這半月，葉朝每日除了回家吃飯，便是來到後山修煉熾龍拳。
從最初還不熟練的三旋三轉開始，到現在的三旋八轉。
轟！！！
遠處的大樹被一道火蛟驟然轟碎，少年站在不遠處，眉頭微皺。
「三旋九轉果然難練，難怪爹和爺爺最終也只停留在火蛟形態，無法將熾龍拳修至圓滿。」
「或許不是三旋九轉的問題，老夫觀你每次在第九次折轉時，經脈都會收縮，靈力驟散，這功法……或許需要些其它的什麼機緣。」
不滅老祖微微皺眉，他雖是看出問題所在，但也找不到什麼解決方法。
經脈收縮，說明無法承受九次折轉帶來的壓力，唯一的辦法便是讓經脈變得更加堅韌。
但除了突破境界以外的方法極少，他也有些無奈。
葉朝無奈點點頭，以爹和爺爺蘊靈境的修為，經脈都承受不住第九轉，他一個通幽境如何承受？
「看來只有暫時放棄修煉第九轉了……」
葉朝話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出現在身前。
「我說你們修煉了這麼久，還沒弄明白？」
小金龍打了個哈欠，百無聊奈地看著二人。
「龍爺，你醒了？」
葉朝大喜過望，雖然這龍不是什么正經龍，話挺多的，但畢竟熾龍拳帶了龍字，或許龍爺知道些什麼？
他連忙把熾龍拳的秘籍攤開，給小金龍看了看。
「這是……」
小金龍眉頭微皺，龍爪停留在九次折轉的路線上。
片刻後，它雙爪抱胸，一臉驕傲：
「創造這器術的人不錯，就是腦子有問題。」
「腦子有問題？」葉朝一臉疑惑。
只見小金龍擺擺爪子：「別想了，第九轉普通人練不成的。」
聞言，不滅老祖皺眉。
「此話怎講？既然人族能創出功法，那就代表它必定能夠修煉。」
小金龍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屑。
「我龍族肉身強大，經脈也自當異常堅韌，人族除非境界達到一定地步，否則經脈無法與龍族相比……這破器術，境界高的瞧不上，境界低的經脈不行，如何練成？那創造這器術的人，要麼是個境界強的憨貨，忽略了經脈這件事，要麼就是個得到些機緣，經脈堅韌異常的，總之，你練不成。」
葉朝和不滅老祖對視一眼，紛紛陷入沉默。
「不過嘛……」
小金龍話鋒一轉：「若是能得龍爺幫忙，為你注入一滴精血，加固全身經脈……」
「龍爺！」
葉朝猛地湊到小金龍面前，雙眼明亮。
小金龍被嚇了一跳，連忙拉開位置，瘋狂搖頭。
「不可能！你龍爺當初一縷殘魂逃離，也只帶走了三滴精血，絕對不可能給你！」
小金龍雙爪抱胸，金色瞳孔瞪得溜圓，一副「沒得商量」的架勢。
葉朝看著它那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後退兩步重新坐回青石上，語氣也變得平靜下來：「不讓就不讓，龍爺別緊張，我另想辦法便是。」
小金龍本以為他會死纏爛打，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措辭來拒絕，結果葉朝就這麼淡淡放下，反倒讓它愣了一下。
「你……你就不求求我？」小金龍歪著腦袋，有些不可思議。
「求有用嗎？」
葉朝攤攤手：「三滴精血對龍爺來說至關重要，關乎你日後重塑肉身，我總不能因為一門下品器術的第九轉就讓你傾家蕩產。」
說完他當真不再看小金龍，自顧自地翻開熾龍拳秘籍，盯著第九轉的經脈路線蹙眉沉思。
小金龍張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一雙金瞳在葉朝臉上轉了兩圈，不知在想些什麼。
身旁的不滅老祖輕撫長須，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卻也沒有開口。
沉默好一陣，小金龍終於憋不住了，飄到葉朝面前，龍尾不耐煩地甩了甩：「喂，你龍爺話還沒說完呢！」
葉朝抬起頭：「嗯？」
「我說的是不可能給你整滴精血，但沒說一點忙都不幫！」
小金龍翻了個白眼，爪子叉腰：「你龍爺行事向來公道，那三滴精血是龍爺以後重塑肉身用的，動不得。但你小子現在確實需要打通那第九轉，若是練不成，半月後的家族大比怕是拿第一都難，屆時你龍爺的面子往哪兒擱？」
葉朝眼前一亮：「龍爺的意思是……」
「精血不行，但龍爺可以分一縷氣血給你。」
小金龍昂著腦袋，一副「你賺大了」的模樣。
「氣血和精血不同，精血乃龍族本源，失了便難以再生；氣血不過是龍體自行循環之物，從精血里擠出一縷氣血輕輕鬆鬆，只要精血在，過些日子便能慢慢補回來，況且你這九轉僅僅是在右臂經脈內進行，一縷氣血也夠了。」
葉朝大喜：「當真？」
「龍爺什麼時候騙過人？」
小金龍哼了一聲，隨即伸出龍爪，點在葉朝右臂上，神色罕見地認真起來。
「別動，可能會有點疼。」
葉朝只覺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灌入右臂經脈之中，那股熱量比靈力滾燙百倍，仿佛有一團岩漿在他血管里奔涌。
劇痛瞬間席捲整條手臂，皮膚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赤紅色紋路，從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膀。
「唔……」
葉朝咬緊牙關，渾身肌肉繃得如同鐵塊，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小金龍的氣血實在太過霸烈，遠超葉朝經脈所能承受的極限。
若非不滅種在命宮中瘋狂搖曳，源源不斷地湧出清涼的不滅氣修復著被灼傷的經脈壁，葉朝這條右臂早就廢了。
「撐住！龍爺的氣血正在和你的經脈融合，若是中途斷了，氣血暴走，你這條手臂就得炸開！」小金龍難得聲音凝重起來。
葉朝咬得牙關咯咯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運轉不滅長生功，將命宮中的不滅氣一股腦地往右臂經脈輸送。
經脈在龍族氣血的衝擊下寸寸開裂，又在不滅氣的包裹下迅速癒合，開裂、癒合、開裂、癒合……如此反覆了不知多少次，葉朝感覺自己的右臂仿佛被丟進熔爐里煅燒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灼熱的氣流終於緩緩消退。
小金龍收回龍爪，長舒一口氣，聲音透著明顯的疲憊：「行了……你右臂的經脈已經被龍爺的氣血加固過了，雖然沒法跟真正的龍族相比，但撐住第九轉綽綽有餘。」
葉朝癱靠在槐樹幹上，整條右臂紅腫滾燙，連抬一下都費勁。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手臂內的經脈較之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每一根經脈都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如同鍍了一層金膜，堅韌而富有彈性。
他試著調動靈力沿手三陰經上行，只覺暢通無阻，經脈的寬度似乎也擴張了一小圈，靈力流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籌。
「多謝龍爺。」葉朝真誠道謝。
小金龍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謝就免了……趕緊練你的第九轉去，龍爺困了。記住，你欠龍爺一回，以後龍爺重塑肉身的時候，你得給龍爺賣力找材料！」
話音落下，小金龍再度進入命宮當中。
葉朝站起身來，走到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樹前，深呼一口氣。
「第九轉……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