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村並不大,十幾處石屋散落在村子各處,全部是石頭建成的,簡陋滄桑似經歷歲月洗刷,卻也古樸自然。
村中人口不過半百之數,不多時村民便已盡數到場,在村口石像下各自找了一處角落或坐下或是站立,大多數人佝僂著身子,顯得弱不禁風,健壯者鳳毛麟角。村子人口有一個很突出的特點,那就是除了司南外全是清一色的老者,這樣的人口面貌放在外界顯得尤為異常,但這是神廟村,村中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村口很開闊,離石像數米之外,一個光禿禿的石質磨盤,磨盤很大且開闊,足以抵得上村中數個石屋連起來大小。此時磨盤上堆積著數頭巨獸,堆得和小山似的。
巨獸屍體還染著鮮紅的血液,血水流淌,染紅了磨盤,鮮紅的血液附著在巨獸栩栩的毛髮、泛著光澤的鱗甲、長角上,一股血色氣息迎面而來。它們身上的猙獰傷口似乎講述著它們死前經歷過的殘酷爭鬥與拼命掙扎。
「呦,村長,晨時出去收穫不小呀!這是嘯月荒狼,足足五頭,你們是端了人一家五口吧?這是龍荒象、地荒獸……」村中打鐵的石老頭挫著牙花子,如數家珍般,目光在磨盤上堆放的巨獸屍體上一一打量。
「石老頭,這龍荒象的牙、地荒獸的角你拾掇拾掇,能打幾件像樣的傢伙事來。」
「這些巨獸肉又可以打打牙祭了。」
……
周圍的人圍觀著那堆成小山般的獵物,你一言我一語,個個面帶喜色。村里去外面狩獵一個月也就那麼幾次,帶回來的東西也全憑運氣,這一次村長他們能帶這麼多獵物回來也算難得,這次大傢伙也能分上不少,夠吃一陣子了。
「這次的收穫還不止這些。」村長林老頭打斷七嘴八舌的眾人,咧嘴笑道:「一個個就這點出息,這才哪到哪?李老頭帶著天荒虎和它的崽子還在後面……」
「轟隆—轟隆」
話音未落,眾人耳邊便傳來沉重、低頻的聲響。
腳下的大地都在震動。
「那是村裡的天荒虎,還有它的兩頭崽子,虎頭上那是李老頭。」
遠處三頭如小山丘般的身影極速奔來,一步一聲,大地震顫,沙走石飛,如同凶獸過境。
「咦,那是……」
「飛天荒犀。」
「竟然捕殺到了這東西!」
村民們面露驚色,這東西可不好對付,不僅體型巨大,還能夠飛行,平日裡想捕殺上一頭,都很難,今日竟然捕殺了三頭。
「村長,你們今天出門沒有踩到荒狗屎吧?」有人打趣道。
「這次收穫確實大!若非李老頭採藥誤打誤撞跑到了飛天荒犀的洞穴中堵了家,這東西我們可捕不到。」捕獲到了這東西,村長老林頭心情顯得極好。
很快三頭天荒虎便到了近前,李老頭從天荒虎頭上躍下,三頭飛天荒犀同時也從天荒虎身上抖落,被放置到石質磨盤上。
「這邊,快過來。」司南對著三隻天荒虎招了招手,喊道。
這三隻天荒虎,若放在大荒中,這可是大荒中的凶獸,凶名在外,僅一隻便可占據一方,稱雄大荒。
三頭天荒虎能出現在神廟村,這就不得不說說三頭天荒虎和司南的故事了。
十年前,司南的到來不僅帶給村子裡老人歡樂,還同樣也帶來了苦惱。司南要吃奶,村里除了老人還是老人,連一隻能擠奶的老鼠都找不到。為了解決司南吃奶的問題,南婆婆、村長老林頭、李老頭這些老頭子和老婆子可沒少費工夫,為了將司南養大,老人們輪著番在大荒中抓哺乳期的凶獸,最後在大荒深處找到了帶著兩隻虎崽的天荒虎,這才有了村里養了三隻天荒虎的畫面。
其中身形略小的那頭是虎媽,另外兩頭稍大一點的是虎崽子,當年同虎媽一塊被帶到了神廟村,司南小時候就是和兩隻幼虎一塊吃著虎媽的奶長大的。
「嗚嚕—嗚嚕。」
三隻天荒虎,聽到司南的呼喚,朝著司南而去。兩隻虎崽碩大的虎頭在司南身軀上蹭來蹭去,顯得格外親昵。虎媽則在幾步之外找了個寬敞的空地盤臥了下來。
村里唯一採藥的李老頭扶著鬍鬚,看向司南和兩頭天荒虎笑道:「這兩個小傢伙,還是跟司南親。」
……
村長開口道:「現在都齊了,今日的獵物全部都在這裡,今日分肉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說。」
村民們這時的目光全部轉向司南,大家似乎都知道今日村中敲鐘召集大家是為了什麼,只有司南看向眾人的目光,一時不知所以,有些蒙圈。
南婆婆臉上堆滿了笑意,嘴裡那零星的幾個牙都笑的藏不住了,興沖沖推著司南道:「傻孩子,還不快到你村長爺爺那去,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村里今日狩獵也是因為你。老石頭、老李頭趕快剝皮剔肉。」
「得嘞。」
兩個老頭子應罷,不知從哪兒弄來兩把刀,像是慣犯一樣去皮、剔骨、剝筋開來。動作簡直行雲流水。
倆人很默契,不多時龍荒象、飛天荒犀的肉便被割下來兩大塊,裝進了南婆婆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兩個巨大石碗中,端著供奉到了石像前。
村裡的所有人這個時候全部都站了起來聚集到石像前,神色鄭重。村長老林頭拉著司南的手站在最前面。
「南兒,這石像從小到大我們沒讓你拜過,以往總是讓你遠遠的站在一邊,今日是你第一次祭拜石像。」村長語氣鄭重。
「村長爺爺,很多年了,為什麼今日讓我祭拜石像?聽婆婆說大家今日就是專門為了這個事才聚集到這裡的。」司南小聲問道,很不解。
「因為今日你已經滿十歲了,有些事我們也應該讓你知道了,大荒的外面還有世界,你的未來不能一直都在這裡。」說到這裡,村長老林頭神色有些黯然,眼中有些不舍道:「南兒,從小到大你在神廟村只見過我們這些老頭子,你也問過我們為什麼只有你一個少年,如今我可以告訴你,神廟村是遺棄之地,而我們是遺棄之人,這大荒是我們的詛咒之地,我們走不出去。我們遺忘了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在這裡多久,但你不一樣,你不屬於這裡。百年來,你是神廟村收養的第九個孩子,其他八個孩子在你之前陸續被送出了大荒。」
司南的小臉上浮現出震驚之色,以前他問過婆婆、問過爺爺,村裡面為什麼沒有同輩,婆婆和爺爺總是笑著,等他長大了會知道的,他從沒有想過真相會是這樣。
神廟村,這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家,竟是遺棄之地。這些婆婆、爺爺是他最親的人,含辛茹苦將他扶養了十年,他們是遺棄之人,這大荒是詛咒之地,他們被關在裡面出不去。
這一刻,對於十歲少年,這些事他接受不了,也不敢相信。
「婆婆,村長爺爺說的是真的嗎?」司南轉頭看向南婆婆,更看向村裡的爺爺、婆婆。
「老林頭說的是真的,他沒有騙你。」南婆婆眼睛有些濕潤道:「南兒,十年,我們待你如己出,看著你一步步成長,雖然不願意,但你始終不屬於這裡,外面有更廣闊的天地,甚至有能夠讓我們離開這裡的希望。」
「村長爺爺,你們要趕我走嗎?」司南淚眼婆娑,抬頭看向往日慈善的村長爺爺。
村長李老頭帶著些許慈善開口道:「我們從沒有想過趕你走,神廟村永遠是你的家,你走後或許還會回來。」
「爺爺騙人!爺爺騙人!」
「南兒,村長爺爺沒有騙你,他說的都是真的,你是第九個孩子,當年當你出現的時候,就給神廟村帶來了希望。」南婆婆開口道。
「九子現,天地變,詛咒除,牢籠破,星……」
這是當年石像顯召,只是石像不完整,後面沒有顯現出來,只有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