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化塵將這塊血晶緊緊握在掌心，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那股醇厚的能量不斷順著皮肉滲進經脈。魂海之中，布滿裂痕的無始道心不住震顫，仿佛久旱逢雨，急切地想要吸納這份力量。

  他沒有立刻就地煉化。山澗邊上毫無遮蔽，水聲喧譁，很容易引來山中猛獸。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澗水兩岸，尋到一處臨水的岩洞。岩洞不大，入口被叢生的藤蔓遮掩，洞內乾燥，只有石壁上零星滲下的水珠，是一處極為穩妥的藏身之地。

  他側身鑽進去，將洞口的藤蔓扯過來，稍稍遮擋住外界的視線，而後盤膝坐於岩洞地面。

  掌心的血晶被他托舉在身前，無始道心緩緩鋪開微弱的魂力，牽引晶石之內的力量。澎湃的能量順著經脈奔涌四散，大半依舊被肉身截留，湧向身上還未完全癒合的舊傷。肩側那道最深的創口，傳來一陣暖洋洋的酥麻之感，結痂的皮肉下，新生的組織正在飛快生長。

  餘下的一小部分力量，才得以流入魂海，一點點去填補無始道心表面縱橫交錯的裂紋。

  岩洞之外，山澗流水嘩嘩作響，林間飛鳥啼鳴此起彼伏。時間一點點流逝，白日的天光慢慢斜落，從洞口藤蔓的縫隙間漏進來的光線，也漸漸變得昏黃。

  這塊血晶的能量遠比往日那些碎晶雄厚，可即便如此，依舊抵不過肉身修復的消耗。待到晶石表面的暗紅光澤黯淡下去，整塊血晶變得灰白枯槁，化作一捧細碎粉末散落掌心，化塵身上的外傷已然好轉大半，肩側的灼痛幾乎消散。反觀魂海之中的無始道心，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僅僅是彌合了淺淺一層，大部分的縫隙依舊清晰可見。

  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裡的晶粉，輕輕一吹，粉末便隨著岩洞的微風飄散開來。

  僅僅依靠這一塊高階血晶，依舊不足以徹底修復魂寶。

  夜色緩緩籠罩群山，岩洞之內變得昏暗。化塵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閉目調息。魂海之中的無始道心依舊保持低速運轉，維持著自身的狀態。深山之中危機四伏，他不敢完全陷入沉睡，只是保持淺眠，感官時刻留意著洞外的動靜。

  夜半時分，山澗傳來幾聲野獸涉水的響動，似是有野物前來飲水。那聲響徘徊片刻，便又漸漸遠去，沒有靠近岩洞。

  待到東方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山間的霧氣再度升騰。

  化塵起身走出岩洞。一夜休整過後，肉身的狀態好了許多，四肢不再像先前那般酸軟乏力，行動也輕快了不少。只是魂體的損耗依舊擺在那裡，沒有足夠的高階血晶，一切都無從談起。

  他沿著山澗繼續向前。澗水一路往下，地勢漸漸開始走低，兩旁的林木愈發繁茂，隨處可見高大的古樹，樹根盤根錯節，深深扎進山石泥土之中。

  越往山谷深處走，空氣中漸漸多了一絲異樣的氣息，不是草木泥土的味道，隱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還有某種妖獸特有的腥膻。

  化塵腳步驟然放緩，抬手撥開身前的灌木，目光謹慎地望向山谷前方。

  前方的林地之中，散落著不少殘破的獸骨，地面上還有深淺不一的巨大爪印，爪印邊緣還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血跡。這裡顯然有強橫的妖獸盤踞，方才那股氣息，便是從這片林地的深處飄來。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此地的兇險，遠勝於此前走過的任何一處山林。可與此同時，越是兇險的地域，往往也更容易孕育出高品質的血晶。

  進退擺在眼前。轉身繞道，可以避開未知的危險，卻要繼續在低階血晶之中苦苦煎熬。若是向前踏入這片林地，便要直面未知的妖獸，稍有不慎，便會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場。

  化塵站在原地，靜靜佇立片刻。

  他沒有選擇後退。

  他斂去周身所有多餘的氣息，將自身的動靜壓到最低，身形貼著林木的陰影，緩緩向著那片危機四伏的林地，一步一步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