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踏入林地的瞬間，周遭的光線驟然暗淡下來。參天古木枝椏交錯，層層疊疊的樹冠把日光切割得支離破碎，地面鋪滿厚厚的腐葉，踩上去綿軟無聲。四下安靜得有些詭異，往日裡隨處可聞的蟲鳴鳥叫，在這裡盡數銷聲匿跡。

  空氣中瀰漫著野獸的腥膻，混雜著腐骨的濁氣，絲絲縷縷鑽入鼻腔。地面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爪印，不少印記深深摳進堅硬的岩石，爪印邊緣還凝著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沿途散落著大量野獸骸骨，有鹿、野兔，還有體型更大的獸類殘軀，骨頭上面布滿交錯的撕咬痕跡。

  化塵放輕腳步，每一步都踩在腐葉最厚實的地方，儘量不發出半點響動。他將魂力收斂到極致，無始道心在魂海之中靜靜蟄伏，只留出一縷微弱的感知，探查四周的動靜。肉身雖已恢復大半，可魂體依舊殘缺，他如今沒有足夠的力量和成群的野獸硬拼，只能依靠潛行規避風險。

  他順著林木的陰影緩慢穿行，目光不停掃過四周的石縫、樹根與倒伏的巨木。高品級血晶往往會出現在野獸頻繁活動的地方，可這裡處處都是殺機，尋晶的同時，必須時刻提防暗處撲來的襲擊。

  行出約莫半里，前方林木稍稍稀疏，出現一片開闊的窪地。窪地中央是一片淺淺的泥塘，塘邊雜草叢生，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獸毛與破碎的骨頭。

  濃重的狼腥氣息，便是從這片窪地瀰漫開來。這裡是狼群的聚集地。

  化塵立刻停住腳步，閃身躲到一棵粗壯老樹的後方，只探出半隻眼睛望向窪地。

  窪地之中，十幾頭灰狼或趴或臥，有的低頭啃食獵物的殘軀，有的蜷縮在亂石之間休憩。狼的雙眼在昏暗林間泛著幽冷的綠光，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咽，此起彼伏。幾頭體型壯碩的頭狼來回踱步，警惕地掃視著窪地四周。

  在泥塘邊緣的亂石縫隙里，隱約透出幾點暗紅微光。

  是血晶。

  數塊血晶嵌在石塊縫隙之間，色澤濃郁，光暈比他之前得到的那塊巴掌大血晶還要強盛。

  化塵心底一動，卻沒有貿然上前。狼群數量眾多，一旦被發現，他很難脫身。他靜靜伏在樹後，觀察狼群的動向。大部分狼都聚集在窪地中央，只有兩頭放哨的灰狼，在窪地邊緣來回遊走，耳朵不停轉動，捕捉林間一切細微聲響。

  他的視線掃過窪地四周，看見窪地靠山壁的一側，有一道狹窄岩縫，能夠繞到亂石堆的側後方。岩縫只能容一人側身擠過，距離狼群的活動區域不算遠，但凡弄出一點響動，便會立刻引來群狼的注意。

  化塵緩緩挪動身軀，貼著老樹投下的陰影，一點點朝著那道岩縫靠近。每挪動一小段，便停下凝神靜聽，確認狼群沒有異動，才繼續向前。

  距離岩縫越來越近，窪地那邊時不時傳來狼啃咬骨頭的脆響。

  就在他即將側身鑽進岩縫的剎那，那兩頭放哨的灰狼忽然停下腳步，脖頸的毛髮豎起，頭顱猛地轉向他藏身的方向，喉嚨里滾出低沉兇狠的低吼。

  其中一頭灰狼縱身躍起，朝著老樹這邊猛衝過來。

  其餘的狼聽見警示，窪地之中瞬間騷動起來，十幾頭灰狼紛紛站起身，幽綠的目光齊齊投向樹後，陣陣兇狠的嚎叫聲在林地當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