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根市區,喬伍德區——橡樹街。
一家沒有任何招牌的小店坐落在街邊,從落地窗上反射出微弱昏黃的光線,灰塵在暖色的光線中像是精靈一樣漂浮。
這個地界是廷根市中產和貧民窟交界,作為商鋪來說它的地段是合格的,因為可以承接中產區和貧民窟兩邊的客源。
羅格偵探事務所。
一家專門處理出軌、失竊、尋人、遺產糾紛等凡俗案件的民間機構,身為老闆的羅格完全不懂超凡,對靈異事件恐懼。
羅格靠著這個小小的偵探事務「發家致富」的方法就是——他掌握了人性的弱點。
羅格總能適當的激發出顧客的恐懼,乖乖讓他們掏錢。
哪怕是任務沒有完成,他也可以完美賺得三成的報酬。
楊山奇送妹妹坐上去往專科學校的公共馬車,便小跑來到了羅格偵探事務所。
在培根的記憶中,自己的職業是偵探助理,周薪雖然只有3蘇勒,但是培根很珍惜這份工作。
偵探助理並沒有想像中的有趣,處理糾紛的時候常常會受傷。
楊山奇調動記憶——上個月還因為幫助僱主抓住了小三,從而讓人惱羞成怒的開了瓢。
楊山奇暫時還未找到可以謀生的手段,那麼這個工作必須得先幹著。
房租要交,妹妹要養,生病要治。
三個現實問題擺在這裡,讓楊山奇產生一種想要追逐金錢的緊迫感。這就是這個世界,一個底層人的現實壓力。
前世身為學者教授的靈魂,研究的課題也是未被發掘的古代歷史,楊山奇天生對於神秘學有著某種痴迷。
而來到這個類似蒸汽與超凡的時代之後,求知慾漸漸壓制住了內心的不安和恐懼。
而楊山奇自己還未發現的是——他所謂的求知慾,也和窺秘人的某部分特性相契合。
腦袋中的囈語好像有所緩解……
打開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古董門框,一個風鈴隨著門合頁的轉動而響起。
楊山奇之所以在意這個門框,只是覺得這件「古董」門讓人印象深刻,它是羅格花費了重金購入,據他說有神秘學加持,可以讓財源滾滾來。
「叮鈴鈴——」
「培根,你遲到了,我們可說好了,每次遲到就必須接受罰款。」
羅格半開玩笑的聲音傳來,他坐在辦公室的老闆椅上,翹著二郎腿,戴著一頂翹邊帽,叼著菸斗,兩縷八字鬍微微上翹,長在他寬大且稜角分明的臉上。
羅格有著強烈的「偵探」派頭,抽劣質斗菸絲的樣子總會吞吐出濃厚嗆人的煙霧,這一度讓患上了肺疾的培根感覺到了十分的不適,膽小的培根默默忍受著二手菸的「加害」,哪裡敢對自己的老闆發牢騷。
楊山奇微不可察的打量著羅格,很快給出了——精明、厲害、洞察的標籤。
若是以往的培根,一定會默默忍受,然後老實巴交的道歉,而罰款就變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一周3蘇勒本就捉襟見肘,哪怕只是罰上1蘇勒,也會讓培根的家庭處境陷入難堪。
1蘇勒甚至可以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等等,培根這傢伙是哪裡弄來的錢給妹妹交了學費和房租?」
楊山奇陷入了疑惑,覺得一周三蘇勒根本湊不齊莎拉的學費,房租,生活費。
一周3蘇勒,一個月12蘇勒,也就是1個月144銅便士。
一個月的房租、莎拉的學費、加上生活費,至少要1500便士。錢從哪來的?
「難道這個傢伙參與了什麼灰色產業?」
這種產業可以是賣器官,參與神秘組織的某些實驗,或者偷盜、搶劫...
楊山奇腦子中關於培根的記憶是模糊的,總是需要發現某些關鍵性的事物才能想起,腦中的囈語有時候也會成為干擾因素。
每當楊山奇停止思考,囈語就會減輕許多,這愈發讓楊山奇疑惑,覺得自己是否需要去了解一下心理醫生。
「嘿,培根你在想什麼?無視老闆的話開小差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羅格的話把楊山奇的思緒拉了回來,隨即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說道:「羅格先生,今天我確實遲到了,但是您加班的時候好像也沒有付加班費。」
「羅格先生您是一個獎罰分明的好老闆,這是您的獨特魅力,遲到確實是我的不對,我也不會尋找藉口,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我今天願意多加班一小時補償我的遲到。」
「您要知道,我只是遲到了10分鐘,一個小時補償10分鐘,這是一筆換算的買賣。」
羅格頗為意外的看了一眼培根,菸鬥狠狠地嘬了一口,濃煙撲到了培根的臉上。
楊山奇感覺肺部灼熱,並沒像往常那樣皺眉,捂嘴,而是淡定接受二手菸的薰陶。
「培根,你小子的口才什麼時候變得可以說服我這個老偵探了,真是稀奇,難道是工廠區的帶著神秘污染力量的霧霾讓你小子開竅了?」
楊山奇暗罵了一聲「老東西」,這傢伙知道自己肺部疾病,還對著自己噴二手菸,顯然是種惡趣味。
培根繼續保持著抗衡似的微笑,說道:「成為羅格先生的助理,自然能夠學習到您的智慧,這麼長的時間,我也該有長進了。」
羅格意外的沒有反駁,而是懷疑的說道:「你跟著我不是尋找貴婦家的狗,就是偷拍情人的隱秘照片,發傳單才是你的強項,和我學習智慧?我怎麼有點不太相信呢。」
楊山奇繼續說道:「智慧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羅格一愣,眯著眼睛,細細地品味『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像是名人諺語一樣的詞組。
「培根你這傢伙,又去哪裡偷來了帝國學者的句子吧,好吧,我成功被你說服了。」
「今天加班的時候,記得去莫莉太太家一趟,她來了好幾趟,說是自己的丈夫失蹤了!」
楊山奇感覺到了疑惑,詢問道:「失蹤這種案子不是很常見嗎?實在找不到我們敷衍了事,也可以拿到三成的報酬。」
羅格笑了,「培根,你已經學會了生意的精髓。」
楊山奇也笑了,「羅格先生,調查是需要花費人力的,三成報酬我還覺得低了呢。」
羅格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對於培根順眼了幾分,曾經老實巴交的學徒只會跟在屁股後面,像根木頭。
要不是和巴頓·羅吉爾(培根的父親)有幾分交情,羅格早就把培根解僱了。
羅格卻突然認真了起來,帶著某種敬畏害怕的情緒「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在晚上辦案,我這人有早睡的習慣。」
「這個案子你去跟進好了,等報酬拿到手,我給你發獎金。」
羅格的慷慨非同尋常,壓根不像他的作風。
楊山奇理解了老闆的用意——羅格這個傢伙看著厲害、精明,卻反差的害怕神秘事件和幽靈。
廷根市的晚上充斥著「幽靈」和「超凡」的傳說。
從羅格如此謹慎害怕的情緒之中看出端倪——這個案子好似並不是簡簡單單的失蹤案。
「不會像那些偵探小說里的主角一樣倒霉吧...「
楊山奇不安的聯想,總覺得腦子裡的囈語好似又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