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羅吉爾從西區的專科學校放學之後,去往最近的商場買了一條黑麵包、一塊雞胸肉外加一些蔬菜的邊角料,總計花了4便士。
早早失去雙親,並與哥哥相依為命的莎拉,早已學會了省吃儉用地過日子,務必把每一便士都花在刀刃上。
雞胸肉只需要水煮一番,撒上鹽分,搭配上一些咸芝士,就能得到一份味道不錯的蛋白質大餐。
「昨天哥哥又失眠了,他的咳嗽越來越嚴重,得吃點好的食物補補。」
「只要在專科學校畢業,就能在廷根找到一份文職的工作,周薪能夠到2~5鎊,到時候租一個遠離工廠區的房子...」
少女腳步輕快,搭上回家的公共馬車,馬車行進到工廠區的同時,車上的人習慣性的戴上了口罩,莎拉同樣如此。
莎拉抱著長條形的麵包和購物紙袋,伸手打開出租房門。
「哥哥,我回來啦,今天給你做雞胸肉咸芝士蔬菜沙拉!」
聲音在逼仄的出租房內迴蕩,培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
莎拉走到桌前,把食物放在桌上,看見了培根留給自己的便條。
「不用等我吃飯,今天加班。」
莎拉看著紙條,抱怨了一句:「真是的,加班也要好好吃飯啊。」
說完,莎拉已經起身去往隔間做飯。
做飯的同時,嘴裡一邊哼唱著某種歌謠的調子。
————
楊山奇留下便條,獨自乘坐馬車前往莫莉太太的住所。
從工廠區上車的顧客幾乎戴著口罩,他們穿著骯髒發黑的工廠服飾,臉色疲倦,且都有很深的眼袋,一些上夜班的工人更是彎下了腰,如同被壓彎的蘆葦。
「果然,哪怕是這個神奇詭異的世界,也有萬惡的兩班倒...」
馬車漸漸穿透了工廠區的霧霾,街邊的房子變得清晰具體起來,顏色也開始豐富。
一些掛著招牌的小商鋪、當鋪、廉價餐廳、報亭,鱗次櫛比地坐落在街道兩旁。
喬伍德商業區域的人流逐漸增多,不像工廠區那般死氣沉沉,這裡開始變得鮮艷動人。
楊山奇越發堅定了搬家的念頭,這次莫莉太太的調查結束,就帶著莎拉搬家!
嗯…無論哪個世界,錢都很重要,得先搞錢!
楊山奇雖然不知道羅格所說的獎金有多少,但是哪怕是幾蘇勒,也足夠改善一頓伙食了。
當務之急是治療肺疾,廷根市的醫療保障向來不保障貧民,只有購買了醫保的中產以上才有資格報銷。
這意味著看病是筆不小的開銷。
「窺秘之眼看出了肺部有類似負面的能量陰影,暫且理解為是某種疾病,它被某種力量壓制著,暫時沒有惡化……」
楊山奇從公文包中拿出了關於莫莉太太的調查文件。
羅格這傢伙最喜歡乾的工作還是抓情婦、斗小三、找寵物之類的充滿煙火氣的調查。
羅格不喜歡失蹤之類的案件,尤其是在夜晚調查失蹤的案件,這通常會有很大的機率碰見詭異的超自然力量。
羅格在交代任務時隨口提一句:「要是真遇到了'不乾淨'的事,就去佐特蘭街36號備案,就說我讓你去的。「
羅格臨行的交代帶著一股子立flag的味道,但楊山奇還是記下了這個地址——佐特蘭街36號。
看完卷宗,楊山奇心中有了個底,同時馬車在喬伍德49號停站,楊山奇根據資料上的說明下車,沿著巷子往裡走了進去。
裡面有一排老舊的聯排房屋,莫莉太太就住在其中一間,上面有寫著「莫莉的裁縫小店」。
楊山奇走上台階,發現了一盆枯萎的天竺葵,玻璃上的灰塵有著沉重的痕跡。
「咚咚咚」,楊山奇的敲門聲在屋內迴蕩。
很快,拖沓的踩地聲響起,一位大概60歲的老太太穿著紅珊瑚色的格子睡袍打開了門。
老太太透過一條門縫,警惕地看向楊山奇,問道:「有什麼事情嗎?年輕人。」
楊山奇笑著自我介紹:「你好,莫莉太太,我是羅格偵探事務所的培根·羅吉爾,前來調查你丈夫愛德華失蹤的案子。」
門這才被完全打開,楊山奇能夠看見這位老太太神情憔悴,但是眼神卻意外的清明,尤其是剛才對於培根的警惕,並不像任何「精神失常」的樣子。
「沒想到羅格那小子會派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來辦案!」
「該死的,我可是付了三成的定金!那得縫製20件禮服才能賺到這個錢!」
莫莉太太的抱怨聲音很大,並不避諱培根。
楊山奇雖然看著才20歲不到,但是內心早已是個「老油條」了,自然不會和僱主辯解什麼。
楊山奇知道爭論從來不會令一個人變得強大。
上了二樓的起居室,楊山奇坐下,接過莫莉太太的紅茶,能夠看見上面的茶梗漂浮旋轉。
二樓玄關的鞋架上有一雙男士的皮鞋,擦拭的十分乾淨、透亮,它和莫莉太太的女士皮鞋擺放在一起,充滿著協調的氣息。
「莫莉太太,我知道你會懷疑我的業務能力,但是請你需要相信的是,對於您的丈夫愛德華的失蹤,我也像您一樣著急。」
「如果您願意對我多一些信任,我保證我將會竭盡全力去尋找愛德華先生的線索。」
莫莉太太似乎因為楊山奇的話放下了戒備和輕蔑,但也只是放下一些,還未完全相信培根這個嘴巴還長著絨毛的年輕人。
「年輕人,並非我不願相信你,而是你需要拿出令我相信的證明,你要知道這個失蹤案我不僅請了私家偵探,就連官方的警察都有過協助調查,但是那些人只會打著官腔,根本找不到我的丈夫!」
可以看出莫莉太太對於官方調查似乎十分不滿。
這導致了莫莉太太出現了對於所有人的信任危機。
楊山奇察覺到莫莉太太的抱怨十分的不合理,廷根市的警察肯定是比私家偵探要強上好幾百倍的,尤其是羅格還提到過「特殊部隊」。
那麼可以斷定,警察已經得出了某個結論並結案,而莫莉太太從心裡不接受那個結果,從而心生怨憤。
於是楊山奇引導式的問道:「莫莉太太,警察那邊是不是已經有了自己調查的結果?」
莫莉太太坐在沙發之上,或許是覺得有些冷,便拿毯子蓋住了身體。
這位太太隨即露出輕蔑可笑的表情,「呵呵,那也是個年輕人,長得倒是像個紳士,但是業務能力極差,穿著也一點不像是個警察!」
「他戴著半高絲質禮帽,穿著黑色正裝,長相普通但眼神很專注,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和年紀不符的謹慎。」
「那這位像是紳士的警察對你說過了什麼?」楊山奇身體前傾了幾分。
「那個小子竟然說我的丈夫在一年前就已經死了!」
「這怎麼可能!我的丈夫是在兩個月前離家出走了!」
這位「警察」的調查和莫莉太太的記憶產生了強烈的衝突,所以莫莉太太失去了對官方的信任,才會找上羅格...
楊山奇大概弄清楚了其中的矛盾、可疑的地方,他深吸了口氣,背部貼在了沙發的靠背上。
桌上的紅茶已經涼了,楊山奇自始至終沒有喝過一口。
楊山奇看過羅格給出的卷宗資料。
上面寫的分明清清楚楚——莫莉太太的丈夫在一年之前,死於一場意外。
「難道真的有幽靈?」
不管是安慰情緒失控的老太太,還是調查令人背脊發涼的靈異事件,都非楊山奇所擅長的領域。
就在這時,楊山奇突然望向了牆壁,那裡有一張愛德華·莫莉的照片,被精緻的相框裹著掛在牆上。
某種靈性的直覺,讓楊山奇注意到了這張照片。
趁著莫莉太太前往盥洗室的功夫,楊山奇深吸了口氣,凝神,悄悄的發動了【窺秘之眼】。
窺秘之眼一次窺探只有10秒鐘的時間,楊山奇知道自己必須抓緊時間了。
大腦之中開始出現飄忽的像是幽靈發出的囈語,當楊山奇睜開眼睛的時候,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瞳孔之內出現了淡金色的光芒,靈性的光輝覆蓋了楊山奇的瞳孔,令他的氣質變得隱秘起來。
這時,楊山奇再去環顧四周,觀察莫莉太太二樓的布局。
突然發現,客廳的空氣中漂浮著稀薄的灰色絲縷,這些絲縷像是某種連接隱秘的網格,牽動楊山奇的神經,讓他的目光很快注意到了一幅畫像。
「愛德華·莫莉」的照片...
照片之上的愛德華看上去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卻有著威嚴的儀容和得體的氣質,看上去十分的紳士。
照片裡,他一直保持著淺淺的微笑。
照片中,他的面部出現一團格外濃郁的灰黑色印記,印記中隱約有古老文字的殘影,這些文字不是現代因蒂斯語,更像是某種儀式符號。
楊山奇忍受著囈語帶給自己的「不適」,繼續凝神,想要看穿這團灰黑色的氣體。
鼻血漸漸地從鼻腔中溢出,楊山奇用絲帕捂住鼻子,繼續使用能力。
「這個能力頂多維持十秒的時間,必須在十秒的時間之內,儘可能的找到關於愛德華的秘密!」
楊山奇想要看穿這種儀式符號代表的「秘密」,但由於自身靈性不足,那字體符號始終模糊,像是裹著一層灰霧。
儘管沒能看懂,卻並不影響楊山奇得出某個判斷。
愛德華生前接觸過超凡物品或儀式,照片被靈性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