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莫莉太太從盥洗室回來的時候，培根已經恢復了平靜，帶血的帕巾被他塞入口袋。
從窺秘之眼當中抽離，總會伴隨著某種「後遺症」，像是這種能力的代價。
楊山奇儘量讓自己的思維擺脫「科學」的限制，思維漸漸發散，他開始合理懷疑更多高維的理念和猜測。
「年輕人，我承認你有一些說服力，比官方的警察要靠譜些，起碼沒有說我的丈夫已經死了。」
...
楊山奇不想再說出任何刺激性言語，現在重要的是通過這個案子搞清楚自己能力的秘密。
「愛德華先生失蹤前，平時幾點回家？」
「他有沒有和你抱怨過工作？」
做了一些基礎詢問，莫莉太太漸漸願意聊天。
而從來沒有做過偵探的楊山奇，完全只是憑藉著自己考古學邏輯在和莫莉太太聊天。
他意圖通過自己作為考古學者的經驗，問出一些「遺留」問題。
楊山奇決定在假設愛德華失蹤的前提下進行詢問。
果然，莫莉太太的態度好了許多，人們總是願意相信信任自己的人。
楊山奇注意到了莫莉太太的微表情，那是某种放下戒心的狀態。
「您的丈夫有沒有從工廠帶回來過什麼東西？」
莫莉太太想了許久，又添了一次紅茶，隨即不確定地說道：「他確實從紡織廠的倉庫裡帶回過一個舊箱子……上面有奇怪的紋路。但後來他又把箱子還了回去，說倉庫要清點庫存。」
「對了，把箱子送回去之後，霍爾德工廠就發生了一次火災，慶幸的是愛德華只是受傷，不像他那可憐的工友被活活地燒死了！」
箱子！火災...
楊山奇知道自己終於問到了關鍵的信息。
培根追問：「紡織廠叫做什麼名字？倉庫在哪裡？」
莫莉太太：「叫霍爾德紡織廠，就在工廠區東邊，靠近河邊。」
培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線索，告辭離開。
莫莉太太禮貌地把培根送到了門口，她並非完全信任這個順眼的年輕人，而是因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和人正常地聊過天——鄰居都以為她瘋了，沒人願意和瘋子談心。
這個叫做培根的年輕人，表現出的耐心和教養讓莫莉太太覺得或許值得信任。
楊山奇看向這位孤寡老太太那憔悴的面容，猶豫了會，便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莫莉太太，你該多出去走走，或者養一隻貓。」
莫莉太太突然愣住，帶著細密皺紋的臉龐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
「貓？那可不行，愛德華最討厭帶毛的動物...」
————
培根走出喬伍德49號巷子，他要在路邊等慢悠悠的公共馬車，廷根的交通十分落後，只有馬車這種效率低下的工具，不說摩托，搞個公交車也行啊。
「也不知道首都貝克蘭德有沒有先進的交通工具，按理說在這個以中世紀歐洲背景下，馬車確實合理，但是既然都有超凡力量了，如果哪位神人能造個賽博飛艇，想想也挺帶勁的。。。」
培根純屬無聊，思維開始發散。
其實乘坐專門的私人馬車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成本要高了幾乎三倍。
財力捉襟見肘的培根識趣地選擇公共出行，終於在晚上8點的時候，坐上了公共馬車。
培根看著窗戶外面的廷根市風景，像是走進了以歐洲中世紀為背景的蒸汽時代。
「希望能在凌晨12點之前趕回家，調查完霍爾德紡織廠，剛好可以走路回家。」
馬車再次駛入霧霾區域，培根戴上口罩，隨後在河邊站下了車。
走了10分鐘左右，找到了霍爾德紡織廠的招牌。
這是一間紅磚廠房，煙囪冒著黑煙，門口有穿工裝的工人進出。
大門的守衛並沒有過多阻攔，培根模稜兩可地說出自己調查者的身份，很容易讓別人以為自己是官方人員，於是培根很快見到了工廠的負責人，一個叫做霍爾德的胖子。
霍爾德坐在自己單獨的辦公室中，屁股下的椅子不堪重負，每動一次，都發出嘎吱的摩擦音。
培根注意到霍爾德不耐煩的微表情，於是直奔主題問道：「我想了解愛德華·莫莉的情況，她是貴廠的記帳員。」
大胖子霍爾德的表情明顯變得不自然，「愛德華？他一年前就離職了，跟工廠已經沒有關係了。」
「混蛋扎克，什麼人都往裡面放。」
霍爾德罵了一句，看來對於門衛的放行相當不滿，因為他已經看出培根並非警察，而是一名偵探性質的私人調查員。
工廠沒有必要配合這種人的調查。
培根繼續追問：「莫莉太太說愛德華失蹤了。」
霍爾德眼神明顯閃躲，「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辭職、離開、失蹤，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培根從他的表情中猜測，霍爾德並不知道愛德華已經死了。
雖然沒有動用窺秘之眼，但是楊山奇「考古學者」的邏輯似乎能夠幫助他分辨人們的情緒，甚至能夠通過某些微表情，推測出這個人有沒有說謊。
這不禁讓楊山奇想到那部「別對我說謊」的美劇。
培根這時又假裝不經意地問道：「聽說你們工廠在一年之前發生過一次小火災？」
霍爾德臉色微變：「那只是意外，燒了些舊貨。」
培根追問：「燒了什麼舊貨？」
霍爾德開始不耐煩：「跟你沒關係。你是來調查失蹤的還是來查工廠的？「
培根知道不能再問了，禮貌告辭。
火災的事情是莫莉太太告知的，她說過自己的丈夫在一年前的工廠經歷過一次火災，身體還留有燙傷的疤痕，像是醜陋的符號。
培根只是稍加引導，很快證實了火災的發生，而且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箱子在哪？被火災一把火燒掉了？
霍爾德看起來不像知道很多內幕，他只是比較忌諱某件事，因此每當提到愛德華，就會想起那件事，導致心跳加速。
箱子裡有什麼？
培根走出工廠，習慣性地戴上口罩，沿著河邊一直往東邊走，可以看見這條河流明顯已經受到了較為嚴重的污染，河水又綠又黑。
但還是有底層的女士在河邊浣洗衣物，為的就是能夠省下幾便士的水費。
這個時代的照明電器還是以煤氣燈為主，自然沒有太過炫目的霓虹，昏黃色的燈光像是一種獨屬於這個時代的濾鏡，透出一股如同「維多利亞復古夢」的質感。
「愛德華很可能是打開了箱子，而其中有著什麼危險的東西。」
「這種感染很有可能是小規模的，不僅是愛德華，其他人也出現了詭異的狀態。」
「所以工廠乾脆一把火把箱子給燒了。」
如果調取一年前的廷根報紙，甚至還能看見醒目的標題。
【霍爾德工廠火災事故，導致1人死亡，3人受傷。】
愛德華就是其中受傷的人之一，為此身上還留下了燙疤。
楊山奇感覺明天需要去墓地看看，確認那裡是否真的埋葬著愛德華的屍體。
愛德華到底是「一年前死的」還是「兩個月前失蹤的」，這個時間差是整個案件的核心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