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金鈴鐺彷佛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當它響起來的時候觀眾紛紛如同捲毛狒狒一般嘯叫,像是即將目睹一場關乎生死的兩軍對壘,巨大的金錢賭注足夠產生名為欲望的硝煙。
黃金鈴鐺還有一個十分接地氣的名字——破產鈴鐺。每當它響起來的時候,在德州撲克的賭局上,註定會有人破產。贏家將會獲得足夠改變人生的財富。
艾寧按響了鈴鐺之後,把那長長的金黃色女士煙杆抬高,優美的嘴唇弧線貼合在菸嘴之上,留下一道深紅色的口紅漬。
艾寧抽了一口煙,輕輕地吐出,她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的波動,整個人就像早晨起來喝第一杯咖啡時那樣悠閒。
「我壓上《廷根市老實人報刊》百分之5的股份,一間年營收超過1000鎊的美容院,一間廷根市中等規模帶完整許可證的武器商店。」
嘶!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紅寡婦瘋了,玩的這麼大?
「不會是想要『偷雞』吧!」
「你是不是傻?紅寡婦的牌面最小,只有一對Q,相比之下,威爾克有一對A,羅伊甚至有同花順的可能!」
「從牌型上來看,威爾克最大!」
「正因為如此,這才有偷雞的價值,用小牌大賭注,嚇跑對手的戰術,在德州撲克上經常出現。」
「嚇跑威爾克可以理解,但我看肥豬羅伊沒那麼好糊弄。你看他的臉色,底牌肯定不簡單。」
培根作為一名吃瓜群眾,當然也是相當動容,紅寡婦把賭注下得這麼大,就像是在明牌告訴大家——自己的底牌最少有一個Q,她的手上很可能已經有三個Q,她可以賭四個Q的大牌和三個帶一對的葫蘆。
羅伊的臉色在黃色的煤氣燈光下開始變化,他先是沉默不語,接著輕笑一聲,開口說道:「看來你這次有備而來啊,艾寧女士。你的底牌有一張Q嗎?壓上家產的賭法可嚇不倒我,嚇一嚇威爾克那窮小子還差不多。」
威爾克覺得好笑,插科打諢地說道:「喂喂喂,我本人還在場,我可是明面一對A,羅伊先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嘴毒啊。」
威爾克說完,又用兩隻手護住底牌,然後輕輕地捏起一個角,露出暗牌中的另外一張A。
三張A!威爾克儘管心臟已經狂跳,但是仍然保持住了自己標誌性的嬉皮笑臉。
「該死的!我跟不起!」威爾克心裡暗罵一聲,撇了一眼紅寡婦,只覺得對方是個瘋子。
可一想到紅寡婦押注的籌碼,那是能夠令植物人從病床上跳起來的瘋狂數額!
「砰砰砰砰……」心跳的聲音是如此的清晰,這就是賭博的魅力,威爾克的眼睛不停地轉動,想著自己身上有什麼價值可以跟注。
肥豬羅伊此刻也終於做出了跟注的反應,周圍譁然一片。
肥豬羅伊把雪茄重重地按進菸灰缸里,他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而急促,眼神逐漸有了一種「上頭」般的瘋狂。
「別以為老子不敢跟!我壓上鐵十字街20間臨街商鋪,帶經營產權和租賃合同!」
肥豬羅伊把自己的本命生意壓上,就像是把會下金蛋的母雞押上了賭桌,這可是豪賭,輸了傷筋動骨、元氣大傷。贏了財富翻倍,晉升更高的階層。
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地下人物坦克,也因為今天這場巨大的賭局而開始表情抽搐。
培根看出了他的某種擔憂。試探問道:「坦克先生,地下賭場大家都玩得這麼大嗎?」
坦克有著和表面不相符合的耐心和謙遜,他向培根解釋道:「德州撲克的牌桌上,我們身為主辦方是不參與的,但會抽取5%的流水費,所以他們賭的越大,我們賺的越多,今天這場賭局的流水恐怕超過了1萬磅,相當於一位廷根市富商的全部家產。」
「這種賭局並不常見,通常是雙方有仇怨才會進行,一旦開始就表示了某種宣戰。你看今天的牌局,像不像是紅寡婦艾寧在向肥豬羅伊宣戰?」
培根還在震驚地消化10000磅能買多少饅頭,那是可以買好幾十份低階魔藥配方的財富,甚至能買到非凡特性物品和封印物。
「那威爾克呢?他的牌面不是最大的嗎?很可能四條或者葫蘆,不管哪種他贏的概率最大。畢竟這是概率遊戲,最後一張牌誰也不知道。」
坦克卻哈哈一笑:「威爾克?這傢伙坑蒙拐騙,這種上層牌局他跟不起,只能說他是倒霉,在惡龍酒吧、沒有賭資的賭徒我們喜歡稱呼為『落水狗』。」
「那借高利貸呢?」培根在給威爾克想辦法。
坦克更加覺得荒謬,「高利貸?誰有這個能力借給他玩這麼大,我們老闆都不敢。他就算把自己賣了也還不起。」
培根現在知道威爾克的臉色為什麼那麼難看了,感情是跟不起,就像炸金花,手握三條A卻開不起牌,那種壓抑悲憤的情緒能把人逼到跳樓。
當羅伊也壓上了價值10000鎊的家產,大家所有人都沉默了,隨即目光齊刷刷看向威爾克,大家都在等著他棄牌。
所有人的壓力都給到了威爾克。
威爾克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了起來,他不甘心啊,於是威爾克再次捏起了另外一張暗牌的底角。
又是另外一張A!
威爾克的手牌中明面上兩張A,暗牌兩張A!四條A的超級大牌。所以接下來要發的那一張牌已經不重要了。
「各位,請給我一些考慮的時間。」
威爾克深吸了口氣,他感覺自己的人生或許在此刻開始改變,幸運女生終於把光輝撒在了自己的身上,贏了這一把,從此成為廷根市人上人。
甚至威爾克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曾經從來沒有在德州撲克上贏過,所有的勝利都只為今天,只此一次,全新的人生即將開啟!
典型的賭徒思維讓威爾克完全喪失了理性,而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培根,甚至覺得這個傢伙身上的靈性波動太過於詭異,懷疑他是不是因為太過於激動,超凡有了失控的預兆...
培根把手掌放在上了膛的左輪槍之上,想著待會若是這個偷盜者因為賭博而失控,自己是不是要崩了他。
威爾克在眾人的目光之中,叫來服務生拿來紙和筆,並快速在上面寫上了魯恩文字,這是第四紀元古弗薩語的變種,現在成為了魯恩王國的官方語言。
威爾克很快在兩張紙條上分別寫上了同樣的文字,紙條經由服務生傳遞,來到了賭桌上羅伊和艾寧的手中。
羅伊看著古黃色紙張的文字,先是錯愕了一秒,隨即抬眼看向威爾克,意味深長地說道:「威爾克,一份序列8和一份序列9的魔藥配方,它們頂多值1000鎊,離你跟牌的10000鎊還差得遠了。除非你拿出序列4的魔藥配方,我可能會考慮一下。」
不同於羅伊的輕蔑和鄙夷,紅寡婦艾寧卻在認真地打量紙條上的內容。
三人通過赫密斯語交流,聲音低沉朦朧。這種神秘學語言有著某種屏蔽他人感知的模糊感,觀眾聽不見他們詳細的交談內容,竊竊私語像是呢喃。
三人密談的那一刻,身為觀眾的培根,右手掌突然傳來悸動,掌紋裂縫悄然張開,一抹隱蔽的金色餘韻附著在了其右眼之上。
培根扭住自己的拳頭,控制住自己因為激動而顫抖的手掌,隨後認真地偷聽。
沒有學過赫密斯語的培根,竟然瞬間聽懂了他們談話的內容,尤其當某個內容出現的時候,培根的精神更是如同被雷霆擊中。
那是與自己隱者途徑有關的秘密!
在地下黑市,很多的商品是不方便展示的,比如官方管控的魔藥配方,神秘法規規定不允許私自流通交易。
紅寡婦看向威爾克,挑動了一下細長的眉毛,淡淡的詢問:「你是說你手上有錯誤途徑9偷盜者+隱者途徑序列8格鬥學者的魔藥配方?」
「是的,女士,是貨真價實的魔藥配方。」威爾克報以一個略微輕浮的笑容,語氣十分急躁。
艾寧再次低頭看向自己紅色蕾絲裙擺,接著抬頭,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兩份魔藥配方+一個條件,我讓你跟牌。」
羅伊怪笑一聲:「這不合規矩嗎?我還沒有同意。」
艾寧再次強調,「現在這是我與威爾克的交易,1萬鎊的籌碼,我幫他付了。」
羅伊先是錯愕,接著便壓制住了自己狂喜的心情,沒有表露出絲毫,他依舊不情願地嘀咕了一聲,「看你是位美麗熟女的份上,我同意了。」
發牌!
美麗的發牌員小姐,儘量穩定住自己的雙手,把緊張的心情控制在可以操作的範圍。今天這個賭局之大是她職業生涯第一次遇到!
深呼吸了一口氣,這位長著淺藍色捲髮,有些嬰兒肥的年輕女士,分別把三張牌放在了三人的桌上。
威爾克沒有去看牌,最後一張牌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他已經抓取到了4條A,牌型上來看,他已經必勝艾寧。
艾寧的牌面上只有一對Q,哪怕艾寧湊成四條,也小於自己的四條A。
威爾克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羅伊的牌。
肥胖的羅伊用手掌死死地壓在那張牌面之上,饒是廷根市商場縱橫睥睨的狡猾商人,也開始變得緊張、不安。
羅伊用那雙佩戴著花哨寶石戒指的右手,謹慎而又緩慢地捏開撲克牌的一角,當他終於看清牌面的瞬間,肥胖的臉瞬間潮紅,那是一種極度興奮導致的腦部充血。
「黑桃K!」
羅伊誇張地從椅子上面跳了起來,然後一把把那張黑桃K摔在了桌面之上。
「同花順,你們拿什麼和我玩?!」
「四條A很大嗎?葫蘆很大嗎?」羅伊像是一位旗開得勝的將軍,正在瘋狂地嘲諷自己的手下敗將。
這個時候,威爾克已經面色蒼白地癱軟到了座位之上,像是一條煮久了的麵條。他雙目無神,失魂落魄,有種賭狗「我發誓再也不賭了」的瀕死感。
而艾寧自始至終的表情從未變化,她認真地看向羅伊,說道:「你的同花順從哪裡來的,黑桃J在我這裡,你不會老花眼了吧。」
說完,艾寧翻開了自己的底牌,那是一張黑桃J。
艾寧的牌型是三個Q,一個黑桃J,一個紅桃J。
三帶一對的大葫蘆。
「這不可能!」羅伊確定自己不可能看花了眼,他從座位上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肥胖的身材甚至擠動了巨大的賭桌,桌腿摩擦油膩的地面,發出「咔吱」的難聽噪音。
「出老千!」肥豬羅伊的情緒在瞬間爆發,又在下一秒寂滅,他果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輕浮,哪怕輸得已經如此慘烈,他也保持住了梟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