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梅鎮坐落於天衡宗西南方向二十里外,是一座安穩平和的凡人集鎮,全鎮常住人口約莫七八萬人,皆是尋常俗世百姓。鎮子規模不大,卻煙火鼎盛、市井繁華。
街上商行林立、鋪戶連片,衣食住行各類凡人商鋪一應俱全。此地流通的皆是世俗貨幣,以銅錢、白銀、黃金為主,並無宗門靈石、修行寶物流通,是毗鄰宗門最熱鬧的凡人重鎮。
今日系統一舉獎勵十萬兩黃金,這般潑天富貴,徹底衝散了許恆心中多年的窘迫拮据。他長這麼大,別說親眼見過十萬兩黃金,就連這般龐大的數字,從前都從未敢想像。
此方滄衡大陸的貨幣兌換規制清晰明確:一兩黃金可兌換百兩白銀,一兩白銀可兌換一千文銅錢。十萬兩黃金,足足等同於千萬兩白銀!
一朝手握千萬兩身家,從前三餐不濟、拮据度日的許恆,一路走來,腳步輕盈、心緒飄然,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亢奮與欣喜。
他一路邊走邊盤算,米麵糧油、鮮肉蛋菜、衣物被褥、日用雜貨,一大堆物資盡數要補齊。可念頭一轉,新的難題驟然湧上心頭:東西買得再多,自己孤身一人,根本無從攜帶。
就在許恆為此暗自糾結髮愁之際,腦海中熟悉的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採購物資繁多,苦於無法攜帶,現解鎖系統空間收納功能,以便宿主存取物品!】
【系統空間可收納世間萬物,不限數量、不限體積,唯活物不可收納。宿主只需視線鎖定目標,心中默念「收」字,即可一鍵收納,隨取隨用!】
聽完系統提示,許恆心頭大石徹底落地,心中忍不住連連誇讚系統逆天貼心。
他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取出五十兩黃金。按照鎮上錢莊規制,將五十兩黃金盡數兌換成五千兩通用銀票,揣入懷中妥善收好,隨即整裝出發,開啟今日的大肆採購之行。
沿街緩步前行,許恆目光隨意一瞥,忽然瞥見側邊僻靜胡同里圍聚著三道人影。幾人藏頭露尾、鬼鬼祟祟,不知在暗中密謀著什麼。
其中一名壯漢警覺性極高,瞬間捕捉到許恆的目光,當即猛地瞪眼,神色兇狠、戾氣十足,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極具威懾力。
許恆淡淡輕笑,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並未過多理會,徑直收回目光。只是心底隱隱生出幾分疑惑,這三人之中,有一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眉眼輪廓格外眼熟,赫然是天衡宗的外門弟子。
不過他並未深究。烏梅鎮緊鄰天衡宗,宗門弟子偶爾下山閒逛、採買物件,本就是尋常之事。
片刻之後,許恆抵達此行第一站——何氏米行。
何氏米行是臨街的一間鋪面,裝修樸素、門面規整,只是今日客流平平,不算紅火。一名小學徒正忙著接待客人,櫃檯後,何老闆手持算盤低頭核算帳目,老闆娘則在一旁招呼另一位進店的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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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恆靜靜等候片刻,待店內客人盡數離去,方才抬腳走入米行。
「老闆娘。」許恆溫和出聲招呼。
年約四十餘歲的老闆娘聞聲抬頭,看清來人,臉上瞬間綻開熱情的笑意:「吆!是恆小兄弟,又來買米啦?」
「嗯。」許恆微微點頭,徑直走到米缸前,指著缸中顆粒飽滿的精米,乾脆利落道:「給我來三百斤精米。」
老闆娘聞言瞬間愣住,滿臉難以置信,疑惑追問:「小兄弟,你莫不是跟嫂子開玩笑?三百斤?你一個人哪裡吃得完這麼多!」
許恆笑著搖頭:「嫂子放心,我當真要三百斤精米,分毫不少。」
老闆娘上下打量他,滿臉驚奇:「小兄弟這是發財了?以往你來,次次都挑最便宜的糙米,一次只買十斤勉強餬口,今日怎麼突然大手筆,莫不是上山撿到金元寶了?」
許恆面露幾分尷尬,隨口找了個穩妥說辭:「運氣好了些,前些天入山採藥,僥倖挖到一株百年老參,昨日在鎮上藥鋪變賣了,如今手頭才算寬裕幾分。」
櫃檯後撥弄算盤的何老闆聞聲抬頭,面露和善笑意,溫聲開口:「孩他娘,難得小兄弟鴻運當頭、苦盡甘來。從前小兄弟日子清貧拮据,皆是時運不濟,如今否極泰來,是好事一樁。你趕緊給小兄弟裝米,莫讓他久等。」
「曉得曉得,聽當家的!」老闆娘笑著應下。
「那就多謝何掌柜、嫂子了。」許恆連忙道謝。
老闆娘擺了擺手,滿臉親和:「跟我們還客氣什麼,你可是咱家的老主顧了,平日裡看著你孤身一人省吃儉用,我們都看在眼裡。等著,我這就給你裝米!」
說罷,她轉身快步走向後堂,取袋備糧。
許恆佇立原地,看著這間樸實溫馨的米行,心頭五味雜陳,暖意翻湧。
這三年來,他次次下山買米,拮据窘迫、囊中羞澀,何氏夫婦從來格外照拂。時常找些「米生蟲、受潮變質」的藉口,免費多送他不少上好粟米,處處體恤他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的難處。
曾經歷盡冷暖、飽受冷眼的他,早已以為世間涼薄、再無溫情,可這對平凡善良的夫婦,一次次用細碎的善意,溫暖了他落魄難熬的歲月。
「謝謝您,何掌柜。」許恆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滿是真摯感激。
何老闆放下算盤,溫和笑道:「誰年少時沒有落魄困頓的時候?小兄弟如今日子好轉,往後多照顧照顧我們的小生意便足矣。咱別的沒有,管你一口熱飯粗糧,還是沒問題的。」
「嗯。」許恆低頭應聲,心中愈發通透,世間縱然涼薄,依舊不乏善心之人。
正當他心生感慨之際,兩道高大身影驟然闖入米行。門口迎客的小學徒還未開口問候,其中一名壯漢抬腳便是狠狠一踹!
「嘭!」
小學徒慘叫一聲,整個人重重摔落在地,結結實實跌了個跟頭,半晌都掙扎不起。
「怎麼回事?!」
何老闆臉色驟變,連忙從櫃檯後快步跑出。許恆也上前扶起摔倒的小學徒,二人同時抬眼,望向突然鬧事的兩人。
來人渾身煞氣、面目兇悍。一人面色青白、捂著肚腹,氣息虛弱萎靡,看似身受重傷;另一人虎背熊腰、身形魁梧,正是方才抬腳踹人的壯漢,滿臉戾氣,眼神兇狠。
「誰是這裡的老闆?」壯漢厲聲怒吼,聲震鋪面。
何老闆只是尋常凡人商戶,見二人腰佩刀劍、氣勢兇悍,一看便是不好招惹的江湖武人,心中惶恐,連忙拱手應答:「是我,小人便是本店老闆,不知二位壯士有何吩咐?」
壯漢雙目圓瞪,厲聲呵斥:「你這黑心商戶!竟敢售賣毒米害人!你看看我兄弟!原本身強體健、勇武過人,今日吃了你家的大米,如今重傷萎靡、性命垂危!你唯利是圖、草菅人命,良心何在!」
一通義憤填膺的怒斥,直接將何老闆嚇得面如土色、手足冰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何老闆連連擺手,額頭冷汗直冒,不停擦拭,「壯士,小店買賣誠信為本,糧食皆是上等好糧,絕無半點毒米,其中定然有誤會啊!」
「誤會?誤會你祖宗!」壯漢怒聲咆哮,氣焰滔天,「若非吃了你家的米,我兄弟怎會突然重傷纏身?幸好老子今日未曾進食,不然早已性命不保!」
許恆立在一旁,冷眼旁觀,將全程盡收眼底,心中澄澈透亮。
何氏夫婦品性良善、敦厚真誠,三年來屢屢接濟自己、待人寬厚,這般善心之人,絕不可能做售賣毒米、謀財害命的齷齪勾當。
更何況,開門做生意,信譽為本。售賣毒米害人,一旦傳開,便是身敗名裂、徹底斷了生計,稍有腦子的商戶都絕不會如此行事。
這兩人的說辭粗劣可笑、漏洞百出,分明是刻意找茬、蓄意訛詐!
只是這手段太過陰毒,一旦坐實罪名,便能徹底毀掉何氏米行的名聲,斷人財路、毀人生計,用心何其歹毒。
許恆雖身形單薄,卻已是修行武者,身懷少年血性,加之何氏夫婦對自己有雪中送炭的恩情,他絕不可能冷眼旁觀、坐視恩人被欺壓訛詐。
心念既定,許恆面色一沉,跨步上前,冷聲開口:「二位……」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也敢多管閒事?滾一邊去!」壯漢驟然怒目瞪來,戾氣暴漲,脾氣愈發暴躁。
許恆話音未落,何老闆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攔住他,連連搖頭,低聲急道:「小兄弟別衝動!破財消災,破財消災!」
許恆微微愕然,看著阻攔自己的何叔,滿心無奈。
何老闆久經市井,早已看透二人訛詐的心思。只是此刻門口已然聚集不少圍觀百姓,吵鬧不休只會愈演愈烈。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一旦糾纏不休,流言蜚語四起,米行名聲必將徹底敗壞,往後再無客人敢上門光顧。
縱然明知對方蓄意找茬、惡意訛詐,他也只能隱忍退讓,只求儘快送走這兩尊瘟神,保全店鋪生計。
何老闆壓下心中惶恐,強堆笑意,拱手溫和道:「二位壯士,令弟身體不適,想來定是另有緣由,斷然與本店糧食無關。只是令弟如今痛苦不堪,實在令人不忍。若是二位手頭拮据,無力求醫,小人願意墊付全部診金,助令弟尋醫救治。」
這番說辭極為周全,看似退讓破財,實則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既給了對方台階下,也讓圍觀眾人看清端倪,保全了米行的名聲。尋常訛詐之人見好就收,此事便能就此揭過。
可誰知,兩名壯漢聽完,非但沒有半分收斂,反而愈發惱怒。
攙扶傷者的壯漢怒聲大喝:「你這黑心老闆!竟把我兄弟二人當成貪財勒索的市井無賴?我兄弟二人行事坦蕩、俯仰無愧!倒是你,售賣毒米害人,草菅人命,簡直喪盡天良!」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正氣凜然,聽得一旁的許恆暗自撇嘴,心中不屑至極。這般蠻橫霸道、蓄意找茬之徒,也配談行事坦蕩、問心無愧?
何老闆也徹底愣住,心底滿是茫然費解。他本以為對方只是求財,破財便可消災,如今看來,對方根本不是為了銀錢,分明是蓄意鬧事、另有圖謀!
就在場面僵持、無人解圍之際,圍觀人群中,一名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緩步走出。
少年身著規整的天衡宗外門弟子制式服飾,唇紅齒白、氣度不凡,衣著整潔精緻,一看便是家境優渥、平日裡養尊處優之輩,與飽經風霜、清貧度日的許恆截然不同。
少年施施然走到兩名壯漢身前,饒有興致地圍著二人緩緩轉圈,一邊打量一邊嘖嘖咂嘴,神色玩味,仿佛看穿了一切。
圍觀百姓皆是滿臉茫然,看不懂這場鬧劇的轉折。
唯獨許恆眸光驟然一縮,心底瞬間警鈴大作!
他猛然想起,方才自己進山入鎮途中,在街邊僻靜胡同里撞見的三道鬼祟人影,正是眼前這三人!
方才胡同中瞪眼威懾自己的,正是這名魁梧壯漢!而眼前這名故作瀟灑的天衡宗少年,彼時也身在胡同之中,全程參與密謀!
三人本就是一夥!
一瞬間,一股濃郁的陰謀氣息撲面而來,籠罩整座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