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恆不再提及「十一長老」,嘯天笑著解圍:「許師兄平日裡一心修煉,又常年不在宗內活動,怕是不太了解宗門情況。咱們天衡宗確實只有五位長老,都是宗門的頂樑柱,實力都在元嬰期,其中大長老已經達到元嬰中期了,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元嬰後期,元嬰後期那可是大修士啊!」
眾人都知道許恆過去近四年在宗門內備受欺凌,獨來獨往,極少與同門交流,便好心為他講解天衡宗的各類軼事以及紫霞宗、月華宗的勢力分布,免得他日後再問出類似的尷尬問題。通過大家的熱心講解,許恆看出來自己已經被他們接納了。蘇穆背後靠著的是二長老,對天衡宗的秘辛了解得比其他人都多,說著說著,話題不知不覺就轉移到了天衡宗神秘的宗主身上。
這時蘇穆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敬畏:「我聽我家老爺子說,咱們宗主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如今的實力可能已經達到元嬰巔峰了,只差臨門一腳就能突破到元嬰之上了,一旦突破到元嬰之上,那可是咱們這方圓萬里的第一高手!」
「元嬰期巔峰!」許恆心頭駭然,昨日那個十一長老就是元嬰巔峰修為啊,難道真如小師姐所說,那人是宗主?
「那月華宗的宗主顧欣嵐、紫霞宗宗主柳乘風,也不過才堪堪元嬰中期修為而已,這兩個宗門連一個元嬰後期都沒有,與咱們宗主根本沒法比。」蘇穆說到此處,臉上滿是自豪,一宗之主實力強橫,門下弟子也能跟著沾光,出門在外也更有底氣,不必再怕被其他宗門弟子欺凌。
「那宗主還要多久才能突破啊?」嘯天興致勃勃地追問,眼中滿是期待,「要是宗主能成功突破到元嬰之上,咱們天衡宗就能在這方圓萬里內一家獨大,到時候月華宗、紫霞宗再也沒人敢隨便招惹咱們了,咱們也能揚眉吐氣了!」
這時蘇穆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來,緩緩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語氣里滿是唏噓。
「蘇少,怎麼了?」嘯天見他這般模樣,心中頓時緊張起來,劉泉、張猛等人也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滿心不解——方才還一臉自豪,怎麼一提到宗主突破,就變得這般低落。
「我家老爺子說,宗主其實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達到元嬰期巔峰了。」蘇穆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
「什麼?!」眾人齊聲驚呼,滿臉難以置信,「那為什麼到現在都還沒能突破?以宗主的天賦和底蘊,幾十年時間,哪怕修煉再艱難,也不該一直停留在元嬰期巔峰才對!」
蘇穆只是一個勁地搖頭,神色愈發凝重,環顧四周,確認只有他們一行人後,才壓低聲音,鄭重叮囑道:「這事乃是宗門最高機密,千萬不能外傳,若是泄露出去,不僅咱們會有大麻煩,甚至可能給宗門引來災禍!」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凜,連忙都用力點頭應下,一個個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傾聽,連大氣都不敢喘——能被稱為宗門最高機密,可見此事非同小可。
「十幾年前,咱們天衡宗出過一件驚天大事,正是因為這件事,本來可以突破的宗主境界才一直裹足不前,再也沒能前進一步。」蘇穆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緩緩道出了那段塵封多年、鮮為人知的秘聞,「咱們宗主一生無妻無子,將畢生心血都放在了宗門和弟子身上,他這輩子只收了兩位弟子,並且在他們孩童時期就已經精心培養,將這兩個弟子視若己出。這兩人,大師兄名叫許鈞策,性子上出了名的沉穩內斂,不僅勤奮刻苦,品性更是沒得挑,平日裡為人和善,待同門溫和謙遜,哪怕是外門弟子、雜役弟子向他請教問題,他也從不會擺宗主親傳弟子的架子,總會耐心講解,甚至會把自己珍藏的低階靈材、丹藥分給家境貧寒、修煉刻苦的師弟師妹們。他從不爭名奪利,宗主交給他的宗門事務,無論大小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哪怕受了委屈也從不多言,滿心滿眼都是宗門的前途和安危,在所有人眼裡,那是妥妥的宗門棟樑之材,宗主也一直將他當做宗門繼承人來培養。」
「而那位二師弟沈清辭,那就完全不一樣了。」蘇穆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複雜,有惋惜也有不滿,「他天資確實冠絕宗門,五行極高,宗主教的功法,他往往能舉一反三,修煉速度比大師兄還快幾分,在眾長老的誇讚之下,慢慢的變得驕傲自負,眼高於頂,平日裡,除了宗主,他瞧不上任何人,就連大師兄,他也只當是死磕硬煉才勉強跟得上自己的腳步,從不認可大師兄的天資和努力。這個沈清辭好勝心極強,凡事都要爭第一,若是哪次修煉進度被大師兄稍稍超越,便會徹夜不眠地苦修,甚至會暗中對大師兄耍些小手段,比如為了減少大師兄修煉時長和修煉進度,將宗主交給他的宗門事務,假傳宗主口諭,讓大師兄去做,自己則拼命修煉,心思極為偏激。」
「兩人的修煉速度不相上下,實力也一度並駕齊驅,可以說撐起了咱們天衡宗的門面都不為過。可是這份平衡,終究被二師弟沈清辭的驕傲與嫉妒徹底打破了。宗主心裡跟明鏡似的,他老人家太了解自己這兩個弟子的心性和脾氣了。大師兄許鈞策沉穩有餘,但衝勁不足,平日便多以鼓勵讚譽為主,盼著他能多幾分鋒芒;而二師弟沈清辭天資卓越,卻心性浮躁,根基不穩,為了打磨他的心性,宗主故意對他格外嚴苛,動輒訓斥,甚至會故意指出他工於心計的弊端,讓他戒驕戒躁將心思沉下來,不要辜負自己的天資。說白了,宗主對二人的教導,都是因材施教,半點偏心都沒有,滿心都是為了他們好,為了宗門的未來著想。」
「可是這番苦心,卻被二弟子沈清辭徹底誤解了。」蘇穆搖著頭滿臉惋惜繼續道:「他只看到宗主對大師兄的讚譽與偏愛,卻忽略了宗主對大師兄許鈞策的嚴格要求;只記得宗主對自己的訓斥與嚴苛,卻忘了宗主四下里為他量身定製的修煉計劃、偷偷給他補送靈材、為他穩固根基的心意。他認定宗主偏心大師兄,故意針對自己,心中的嫉妒與不滿日漸滋生,漸漸地與大師兄漸行漸遠,心性也變得愈發偏激鬱結,甚至生出了怨恨之心。」
「後來有一次,宗門大比,他本以為能輕鬆勝過大師兄,他為了在宗主和所有弟子面前表現、證明自己,與大師兄戰了幾百回合,始終都不能占據半點優勢,結果越打越心焦,浮躁的性子終於表露出來,而大弟子根基紮實,發揮沉穩,不急不躁,險勝二弟子一籌。那一次,他徹底破防了,他認為是大師兄故意在全宗所有人面前讓他顏面盡失。心中的偏激也徹底爆發,為了迅速增進修為,徹底壓大師兄一頭,他竟不知從哪裡尋得一門邪功,偷偷修煉起來,妄圖用修為超越大師兄的事實來證明自己比大師兄強,甚至想用此來向宗主證明,宗主的『偏心』是錯的。」
「啊?!」眾人聽得都驚呼出聲,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宗主親傳弟子,竟會走上修煉邪功的道路?這要是傳出去那還了得啊!那後來呢?」
蘇穆繼續緩緩講述,「修煉了那邪功之後,二弟子性情愈發暴戾,渾身的氣息也變得隱含詭譎,但修為卻接著邪功突飛猛進,連一向沉穩紮實的大師兄也漸漸不是他對手。他偏執地認為,只要實力足夠強,就能扭轉宗主的『偏心』,就能壓過大師兄一頭,殊不知自己早已被邪功吞噬了心智,一步步墜入魔道深淵。」
蘇穆語氣沉重,指尖微微攥緊,繼續說道:「十幾年前的一夜,天衡宗遭遇了建宗以來最慘痛的內亂。沈清辭被邪念操控,竟手持兇器闖入宗門內堂,妄圖搶奪宗主珍藏的『鎮宗靈玉』,那是宗主用來穩固宗門靈脈、輔助弟子們修煉的至寶,更是大師兄負責看守的物件。大師兄為了護住靈玉,喚醒師弟,阻止他在邪修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與他大戰一場,最終結局是大師兄慘死在其師弟手下。」
說到此處,蘇穆聲音微啞,周遭弟子也皆面露凝重,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那一夜,宗門內堂血流成河,不少值守弟子也被波及,沈清辭殺紅了眼,眼看就要屠戮宗門了,宗主終於出手。可面對自己從小養到大,親手培養並視若己出的弟子,宗主終究還是下不了殺手,只是重傷了他,也不忍廢掉他的修為,結果這個沈清辭看到了師傅眼中的不忍,趁著師傅分神之際,借著混亂畏罪潛逃,從此杳無音信。」
「一夜之間,痛失最得意的大弟子,並眼睜睜地看著二弟子墮入魔道,宗主一夜白頭,精氣神遭受重創。外界皆傳他心脈受損、壽元將盡,早已閉門不出,不問世事,可沒人知道,幾年之後,宗主孤身一人,踏遍五域六山,硬生生將潛逃的二弟子擒回宗門,為了防止他再為禍四方,也為了留他一條命,最終將他封印在斬魔澗底,日日以陽氣淬鍊他體內的邪功,盼著能有一日,助他破除邪障、浪子回頭。」
許恆心中驀然巨震,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掌心沁出細汗。因為就在昨天,他在斬魔澗遇到的那位老者那句意味深長的「我不是來看寶貝的,我是來看人的」——原來,那老者看的正是被封印在斬魔澗底的沈清辭,也是自己的二師叔!
剛才蘇穆提到大師兄許鈞策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想明白了很多事。
因為那個大師兄許鈞策正是許恆的生身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