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鳴推開宿舍房門,和古樸的外表不同,宿舍里居然異常的開闊和先進,現代化的裝修風格和外面爬滿了常青藤的青磚小樓讓路一鳴產生了強烈的割裂感,他退出去仔細看了兩遍門牌號,確認自己沒走錯才慢慢挪了進去。
翟風坐在靠窗的小桌邊,手裡捧著一本深藍色書,書脊用銀線燙著篆體字。或許是剛洗過澡的緣故,他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睡衣,中間印著一隻大大的綠青蛙頭。短髮上沾著水珠,燈光在他側臉鋪上一層薄薄的暖色。
「我恨憂鬱美男子!就算穿著個青蛙都讓人忍不住動心。」路一鳴在心裡恨恨,憤然轉過頭去,將視線移開。
林槐赤著上半身,背對著他,僅僅用幾根手指撐在地上,背著大大小小的鐵盤在做伏地挺身。脊背的肌肉在燈光下像一幅流動的浮雕。汗水順著脊柱的凹槽往下淌,在腰窩處匯成一小汪。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如細蛇繞枝,暗沉的的鐵環依舊栓在他的踝間,隨著他的身形起伏。
「我恨肌肉男!我恨光頭佬!我恨光頭肌肉男!」路一鳴在心裡咆哮,「長了一張那麼好看的臉就算了,身材還那麼好。讓不讓屌絲活了……」
兩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氣氛格外詭異,路一鳴家在兩人中間,像被兩道激烈對抗的龍捲風撕扯。
「額……」路一鳴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晃了一圈,悻悻移到自己的小床邊,乾笑了一聲,「師叔說宿舍不夠了,讓咱仨一塊住……」
翟風「嗯」了一聲,輕輕翻過一頁書。
林槐則乾脆沒回答,做完最後一個伏地挺身之後利落地翻身坐起來,鐵塊嘩啦啦砸在地板上。他抄起毛巾擦了擦身子和臉,仰頭灌了一口水。
路一鳴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誤入猛獸籠的兔子,左邊是一隻極靜且憂鬱的美男青蛙,右邊是一隻好鬥又強壯的光頭獅子。而他站在中間,抱著行李箱瑟瑟發抖。
「大哥,救命!小弟快不行了」路一鳴此刻無比想念大哥,雖然在大哥身邊總被整蠱,但至少沒有被生吞的風險。
路一鳴搓了搓手,他總覺得自己在不說點什麼這倆貨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了。
「那個……你們老師都跟你們說了什麼啊?」
翟風合上書,擱在膝頭,「取回了一柄刀。」
林槐聞言將目光刺過來,冷哼一聲,「你也配拿那柄刀?」
「林兄呢?」路一鳴硬著頭皮把目光轉向林槐。
林槐將肩上的毛巾狠狠擰得滴水不剩,憤憤吐了一個字:「拳。」
路一鳴點點頭,覺得自己再問下去大概率就能馬上見識到林兄的拳法了……也許還會在臉上留幾個拳印以作紀念。
「我碰見個奇怪的老頭,說要教我劍法,還不讓我叫他師父……」
「關鍵是這人賊奇怪,讓我在他死的那天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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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死了我還怎麼殺他?難不成對著他的屍體捅幾劍嗎?」路一鳴乾笑一聲,他的笑聲在空氣中迴蕩了一秒,然後被沉默吞的渣都不剩。
路一鳴意識到自己似乎又說錯話了……
破冰失敗了勒親,好像要死了勒QvQ。
三人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沉默。
「你是什麼時候得到靈啟的。」翟風淡淡開口。
「什麼叫靈啟?」路一鳴尷尬地反問。
「你小子……知道這所學院的成立的目的嗎?」林槐有些不可思議的問。
路一鳴搖了搖頭。
林槐氣笑了,「那你小子來這的目的是什麼?」
「聽說包吃包住,分配工作我就來了……」路一鳴越說聲音越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的。
他總不能說自己傷透了心,在那些鼓聲的慫恿下灰溜溜地逃離吧?這樣說也太沒面子了吧。
該怎麼說呢?該說是那個滿身竹香的女俠哈哈大笑一聲,在路一鳴這個柔弱菇涼深陷難關、淒悽慘慘戚戚、衰到不能再衰的時候跳出來拔刀相助,一點鼓聲先至,隨後槍出如龍,嘩啦啦將路一鳴的心牆捅了個稀巴爛。教路一鳴在天空的灑脫和自由里肆意呼喊,在直升機上的狂風和浩瀚的夜空里大聲宣洩,一股腦丟下以往的所有委屈。
她像所有人幻想中的大俠那樣,將路一鳴拽上她的小毛驢,從此馬踏江湖,從此浪跡天涯。路一鳴只需要當好他的小跟班就好,去哪裡不重要,前面是大哥就好……
所以當路一鳴被「綁上」直升機的那一刻,看著大哥飄揚的長髮,心裡只能感慨一句「真帥啊」,然後路一鳴只好做了每個被大俠拯救的小女子都會做的事——以身相許囉。
有些人就是這樣,蠻不講理地闖進你的世界,轟地一腳踹開你的心房,入室搶劫般盜走你的暗戀,讓你惦記一年又一年。
翟風從床頭抽出一柄古樸的長刀。
刀長逾三尺,刀鞘是暗沉的烏木,鞘上刻著龍紋,鞘口處嵌著一枚小小的銅扣,是一隻微雕的龍首,刀柄纏著青色的絲繩,繩尾卻吊著一隻綠色的青蛙頭。
和翟風睡衣上的那隻一模一樣。
「還有點怪可愛是怎麼回事?」路一鳴有點像笑卻又不敢。
林槐看到這把刀咬了咬牙,終究沒出聲。
翟風握住刀柄,緩緩抽出一半刀身。
「叮——」
刀鋒迎風自鳴,路一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那道出鞘的寒光,刀身上泛著一層冷灰色的暗芒,沒有鏡面版的反光,光打上去就被吸了進去。
「看到了什麼?」翟風問。
路一鳴一愣,又把刀盯了兩遍,硬是沒看出來什麼花樣,撓了撓頭,實話實說:「刀啊……」
翟風沒有回應,他握住刀的指節微微收緊,刀身又往外抽了兩寸。整間屋子的空氣陡然沉了下去。
靛色的光從刀上溢了出來。
「刀也有情緒?」路一鳴有些詫異。
那顏色很深,像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暮色徹底跌落歸墟前的最後一抹靛色。
光芒從刀身的血槽里滲出,沿著那些看不見的紋路蜿蜒爬行,在刀刃上方聚攏、翻湧、塑形。一個輪廓從靛色的光霧中慢慢變得清晰。龍首豹身,尖牙利齒,豎立的瞳孔彰顯著上位者的威嚴。
翟風收刀入鞘,微微調整紊亂的氣息。
「看到了什麼?」
「……好像有頭龍?」路一鳴不確定地眨了眨眼,又補了句,「醜醜的,牙也不齊……」
「這就叫靈視。」翟風把刀放在膝頭,「能見旁人不可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