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氣燈淡黃色的光暈中，營地里開始了忙碌。
一部分人拆除帳篷，另一部分人拔除外圍的障礙，還有人將各種雜物歸攏打包。副隊長威廉提著燈來回巡視，低聲調配著人手。
營地一角，阿隆、蘭斯、邁爾斯和安德烈圍坐在一起。艾瑪、3組的兩個戰士，以及邁爾斯的兩名扈從站在外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眾人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不過，既然我們已經成功蹚過了一次，這東西也沒那麼難對付了。更何況，那頭怨靈已經被除掉——」邁爾斯抬起眼，目光投向蘭斯，「蘭斯，你在想什麼？」
蘭斯微微一愣，隨即迎上邁爾斯的視線：「我在想，我們過來的時候，這裡根本沒有『集體欲望』。隊長推算異變不會超過三天，那這隻怨靈，究竟是從哪來的？」
眾人一愣，過了數秒，阿隆道：「你說得對。如果是『集體欲望』困死探險者，再轉化為怨靈，三天的時間根本不夠，這點時間甚至連困死一個人都做不到。而且，這附近沒有殖民點，最近的哨塔離這裡至少也有五天的路程，異變發生後立刻派人來探查是不可能的。」
他頓了頓，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因此，最大的可能是——在異變發生的那一刻，有人恰好處於這個位置，並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異化成了怨靈。
「也就是說，這個人，或者這一隊人，確實有可能是一直跟在我們後面，保持著大約兩天的路程。他們很可能是自由探險者，自由探險者跟在我們探路人後面等著撿漏，這在荒野中是常有的事。」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掃過蘭斯等人，最終落在營地里忙碌的隊員們身上：「至於其他的可能……我信任我的隊員。任何有腦子的人都明白，在野外搞出么蛾子，等於把自己一起葬送。我不相信我的隊伍里有誰會糊塗到這種地步。」
蘭斯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幾乎要脫口而出：如果給的利益足夠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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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跟在他們後面的是自由探險者的概率其實並不高。一來這片區域本就罕有人至，二來相隔兩天的路程，對於想要「撿漏」的人來說，風險與收益並不對等，三來自由探險者一般會留下自己的路標。
但他看著阿隆平靜的側臉，明白這位隊長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層。他這麼說，大概是考慮要穩定軍心。
於是，蘭斯點了點頭，正準備說一句「我想多了」，邁爾斯卻搶先開了口：「隊長說得對。」
蘭斯注意到邁爾斯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半秒。不過邁爾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而是轉向另一個話題：「從大家各自的描述來看，在最大程度排除怨靈干預的情況下，我總結出了『集體欲望』的四條規則：
「第一，最初被幻象迷惑時，我們的行動是正常的，但隨後會失去行動能力。我們第一次被食物和熱水迷惑時，蘭斯喊破前，全員還能正常集合；昨晚你們看到我們時，我正在和『假蘭斯』激烈爭論，但身體卻一動不動。
「第二，隊長推測狀態的改變點在於『觸碰』。我認為可能性極大。我確實握住了那個『假蘭斯』的手。
「第三，幻象可以被語言說破。說破之後，有的會立刻消散，有的則會緩慢褪去，有的會固化，這個我推測跟我們的執念程度有關。
「第四，當多組人的最強欲望不一致，或者幻象與真實情形產生劇烈矛盾時，幻象有可能會破滅。這個也是我的推測。
「我陷入幻象後，它之所以破滅，有兩種可能：一是你們闖入了我的視野，在我的眼裡同時出現了兩個蘭斯，視覺上的矛盾擊碎了幻象；二是當時我們三人腦子裡想的是『把蘭斯拉到安全地帶』，而你們想的是『沖回營地』，集體欲望的撕裂導致了幻象的崩塌。」
邁爾斯微微眯起眼睛，給出了自己的判斷：「不過，我個人更傾向於第一種可能。因為『集體欲望』不僅會製造幻象，它還有誘導、統一我們最強欲望的能力。」
邁爾斯說完，他看了看阿隆。
阿隆略等了等，讓眾人消化一下邁爾斯的話，才開口道：「我和瓦羅閣下制定了一個橫穿『集體欲望之地』的方案。現在，大家一起討論一下。
「我們34戰隊22人，加上瓦羅閣下和兩名扈從，現在一共25個人，正好分成五組，每組5人。安德烈、威廉、邁爾斯、蘭斯，以及我，各帶一組。艾瑪，你跟著蘭斯。」
阿隆的語速略微加快了一點：「每個組有不同的目標。安德烈組負責快速抵達集合點，建立集合點標誌；威廉組保障輜重運送到集合點；邁爾斯組負責護送邁爾斯；蘭斯組負責護送蘭斯；我的組，則保證所有人安全出發後，快速抵達集合地。
「行動從8時開始，每一組間隔30分鐘出發。行動過程中，所有人必須嚴格遵守『不停步、不觸碰』的鐵律。集合地設定在下坡後的第一個真實路標位置。」
阿隆環視眾人：「如果有人沒能抵達集合點，在沒有我的指令下，其他人嚴禁返回『集體欲望之地』，並且最多等到12時，就必須繼續往前走。大家看還有什麼補充沒？」
他話音剛落，蘭斯就感覺到所有地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看來大家都默認要聽聽他這位「新進巫師」的意見。
蘭斯也不猶豫，他道：「這個方案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集合點，如果它誤導安德烈組，誘導他進入欲望之地深處設立集合點，或者給所有人一個集合點的幻像，該怎麼辦？
「我認為我們順利走回來的原因，除了做到了不停步不觸碰，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們還沒有完全接受失去保羅和弗雷德這個事實，否則只要給我們一個臨時營地的幻像，我們都有可能掉進去。」
眾人沉默。
蘭斯道：「隊長的方案，我考慮調整幾點。第一，只有我們這裡幾個人知道我們目標是集合點，但等下隊長告訴其他人其他目標，比如看到5號點亮頭燈就停步。
「第二，各組不要拉這麼長的距離，間隔5分鐘就夠了，方便聯絡。
「第三，我走第一組，但我的任務是機動，因為目前來看我能識別部分幻像。
「第四，任何人發現會問題都要大喊，每個組的組長都必須大聲傳遞喊聲。
「第五，5號安德烈到達集合點設立標誌和點亮頭燈時必須經過我同意，同時安德烈必須問我一個名字讓我回答出編號。」
眾人沉默。
阿隆思考了差不多半分鐘，抬頭看了看邁爾斯，見他點點頭。
阿隆道：「好。我的意見，再改變一點，我給其他人下達的目標，是以蘭斯點亮頭燈為準方可停步。大家還有沒有意見？」
阿隆眼光環視一周，隨即轉向蘭斯：「你們組還需要加一個人，你選誰？」
蘭斯轉頭看向艾瑪。
艾瑪想了想道：「26號馬丁吧。我們組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絕對服從的人。馬丁是新人，應該能更好地服從蘭斯的指揮。」
阿隆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馬丁雖然年輕，但骨子裡有自己的想法，不合適。」
3組組長布蘭登開口道：「那就28號理察吧。」
察覺到邁爾斯看過來的目光，布蘭登立刻補充道：「理察以前就是蘭斯這個位置，後來去了第8組擔任主攻手。就我知道的，艾瑪在戰鬥中至少救過他四次以上，我知道他對艾瑪是會做到絕對服從的。」
邁爾斯聽完，目光轉向艾瑪。艾瑪迎著邁爾斯審視的眼神點了點頭。
邁爾斯又看向阿隆。阿隆微微頷首：「我覺得可以。」
邁爾斯這才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好。」阿隆一錘定音，「現在再商量下其他組的人員。安德烈，你想要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