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萊里婭剛走出教室，蘭斯便疾步衝出去。
教學樓外，瓦萊里婭停下腳步，微微側首，目光追隨著那道匆匆遠去的背影。
克拉拉追了出來，她也望了一眼那背影，隨即躬身行禮：「恩圖閣下。」
老太太笑了笑：「看來這小子有感覺了。克拉拉，你想跟我說什麼？」
克拉拉保持著弓身的姿勢：「很榮幸您推薦我成為威爾金斯閣下的專屬學徒，對此我感激不盡。但我冒昧地想問，我現在能否參與他的研究工作？」
瓦萊里婭皺了皺眉，聲音幾分嚴厲：「這件事你要自己去跟蘭斯談。」
她頓了頓，放緩了語氣：「你太急了，克拉拉。神秘之路，必須一步一個腳印才走得穩。專屬學徒只是給你留的一條退路，並非我對你能力的最終評估。你能否成為一名真正的巫師，沒有任何人能替你下定論，包括你自己。」
克拉拉輕聲道：「是，我明白了。」
瓦萊里婭轉身離去。
克拉拉抬起身子，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躊躇了一會，回過頭看見她的三名同學正站在走廊上。
萊納走過來，輕聲道：「克拉拉姐姐，我們回去吧。」
他朝不遠處等候的扈從招了招手，幾人立刻湧上來，接過四人手中的物品，一行人朝著功能區走去。他們四個人在功能區合租了一棟住房。
這群人順著路走出教學區的拱門沒多遠，就看到遠處蘭斯匆匆走出功能區。但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徑直朝他們走來。
萊納壓低聲音：「他這是要去哪？」
伊索爾德·切爾尼同樣輕聲回應：「應該是訓練區。他大概已經找到儀式法術的感覺了，買了材料就去測試。」
四人沉默著，看著蘭斯靠近。若說心中沒有半分嫉妒，那是自欺欺人。
蘭斯看到他們，只是匆匆點了點頭，便擦肩而過。他確實急著去訓練區。
「威爾金斯閣下！」
伊索爾德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蘭斯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這個黑髮女孩。
「您是去訓練區測試儀式法術嗎？」她問。
蘭斯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伊索爾德直視著他道：「如果我們願意承擔您的費用，能否允許我們旁觀？」
蘭斯能夠理解伊索爾德的意圖。按照瓦萊里婭課堂上的說法，儀式法術的門檻在於「感覺」，而旁觀或許能讓她捕捉到那這種所謂的「感覺」。她開出的價格也確實很有誠意，訓練區的費用並不便宜。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不行。」
伊索爾德難掩失望。
蘭斯想了想，解釋道：「這次儀式的效果可能會對旁觀者造成傷害。如果之後有更安全的儀式，我會考慮讓你們旁觀。」
伊索爾德彎腰行禮：「謝謝。」
其他三人也跟著躬身致意。
蘭斯能感覺到伊索爾德並不完全相信他的說辭，但他也不在意，轉身快步走進了訓練區。
進入洞口，一名雜役迎了上來。蘭斯詢問後得知，租用一間獨立的法術試驗室需押金100元，租金每小時1元。這個價格不算低，但比上次詢問的測試費用已便宜了太多。
他沒有多想，支付了押金。
雜役提醒道：「試驗室內禁止測試破壞性法術，若有損壞，需照價賠償。」
蘭斯點頭應下，跟著雜役走進山洞深處。那裡有一間獨立的石屋，雜役推開門，點亮牆上的燃氣燈，便離開了。
屋內空空蕩蕩，只有地面鋪著平整的石塊。
蘭斯環顧四周，確認門外無人後，關上了門。
他從空間袋中取出一個茶杯、一把匕首、一盞燃氣燈和一團土塊，將它們擺成一個正方形，隨後點亮燃氣燈。這是一個簡單的祭壇。
接著，他取出了從人類遺蹟中帶回的那顆石珠，鄭重地放在祭壇中央。
他又拿出兩個拇指大小的小鐵罐放在祭壇前方。這是鹽和糖，蘭斯剛剛在功能區買的。鹽還好，糖卻貴得離譜，拇指大小的一罐就要2元。
最後，他取出一塊干餅，掰下一小塊，置於鹽和糖之間。
仔細檢查過祭壇的布局後，蘭斯深吸一口氣，對著祭壇低聲稱頌：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在不在，也不知道你能否聽見。但敬請讓你的石珠，將它記錄的一切，展現給我。」
「這是風，這是火，這是水，這是土，請元素之力，為你開路。」
他拿起鹽罐，將鹽粒撒在石珠周圍：「這是鹽，獻給你。」
他拿起糖罐，將糖粒撒在石珠周圍：「這是糖，獻給你。」
他捏碎那塊干餅，將餅渣均勻地灑在祭壇內：「這是糧食，獻給你。」
最後，他直起身，大聲道：
「以我之名，奉獻祭品！請求元素之力輔助，告訴我這顆石珠的記錄！」
話音落下的瞬間，祭壇上仿佛有一陣無形的風掠過。
鹽和糖被風捲起，在空中劃出細碎的軌跡，干餅的碎屑也隨之飄散。那顆沉寂的石珠，驟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蘭斯眼前一花——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她坐在一處山泉前，清澈的泉水在腳下流淌。
對面站著一位老者，昂首挺胸，氣宇軒昂，他正在說：「……我請求你做出預言……」
她打斷了他：「黃昏已經到來，黑暗無可避免。這是嗜血的狂歡，也是英靈的末日。一切源於混沌，終將歸於混沌。」
老者面色不變，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她的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我準備好了。」
畫面陡轉。
恢宏的大殿內，她坐在台階之上，無法移動，無法說話。台階之下，一名男子正彎腰祈禱。
她看到那男子的胸腔里，一顆雪白的珠子正閃爍著白光。
突然，她心有所感，視線穿過大殿的穹頂，穿過雲層，穿過虛空，她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戰場。
天地崩碎。
大地裂開無數深坑與斷崖，天空被撕成無數漂浮的碎片。數不清的神魂在虛空中遊蕩，沒有方向，沒有意識，如同塵埃。
驟然間，大雨傾盆，無邊無際。
天，在變黑。
她的腦海中嗡的一聲，意識沉入了無邊的黑暗與睡眠。
畫面再轉。
她醒了。
夜色里。她還坐在大殿之上。那個年輕男子正拿著掃帚，打掃著大殿。
她再次心有所感，視線再次穿過虛空。
無邊的黑暗裡，幾點微弱的燈火搖曳。一排模糊的身影圍成一圈，其中一道更模糊的影子，正緩緩從地上撿起一顆珠子。
收回目光，她看向大殿裡那個打掃的年輕人。
她很想問一句：
「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