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如退潮般褪去，幽暗的石屋重新占據了蘭斯的視野。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塊地面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仿佛要掙脫肋骨的束縛。
蘭斯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後背。
這不是幻覺。
那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的滄桑感，那種天地崩碎、萬物歸寂的絕望與宏大，如同海嘯般沖刷著他的精神。他仿佛還能聞到傾盆大雨中泥土與鮮血混合的腥氣，還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靈魂的威壓。
蘭斯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次睜開眼時，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壇中央。
那顆石珠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碎裂。那些作為祭品的鹽、糖和干餅碎屑，則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蘭斯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他看到的這些，應該是歷史。
蘭斯學過的歷史中，很肯定地描述在黑暗時代之前，存在一個光明時代。但光明為什麼會消失，無人知道。
蘭斯拿起石珠放進空間袋，他不確定這枚石珠是否已經損壞，但沒捨得丟。從它展現的畫面看，發生了一場神戰，神戰可能就是黑暗時代產生的原因。而它的主人，似乎為世界毀滅準備了後手。
蘭斯是不是那個年輕男子？他就是這個後手？那他該幹什麼？能幹什麼？結束黑暗？如果是神戰造成的天崩地裂，那怎麼可能修復？
蘭斯帶著一腦袋的疑問走出了訓練區。他只花半個小時，收回了99元。
然後他在大巫師辦公樓下躊躇一陣，還是走進去，敲開瓦萊里婭的辦公室。
老太太正在寫蠟板，看到他來也不驚訝，問道：「儀式法術嘗試成功了？」
蘭斯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
老太太低下頭一邊繼續寫蠟板，一邊笑道：「如果你嘗試不成功，我可能要考慮開除你。從卡絲蓓·塔爾海姆閣下一直到我，我們每一代就沒有人不會儀式法術。當然這中間最厲害的是塞拉斯老師。」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他：「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
蘭斯道：「老師，世界為什麼會進入黑暗時代，現在有沒有確定的說法？」
瓦萊里婭放下刻刀，看著他道：「怎麼問這個？你在訓練營應該學過歷史吧。」
蘭斯道：「我學的歷史其實就是說不知道。」
瓦萊里婭道：「確實就是不知道。」
蘭斯道：「火靈閣下也不知道？」
根據他所聽到的故事，火靈之所以被稱為「人類的拯救者」，黑暗時代降臨時它給人類帶來了火。
瓦萊里婭道：「這個事，從卡絲蓓開始，就有人跟火靈閣下有過交流。交流留下的記載在圖書館可以看到。雖然火靈閣下的大部分記憶都比較混亂，但它應該就是在黑暗時代開始時誕生的，然後一直跟人類躲在生命之山的庇護所內，也就是它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蘭斯有些失望。過了會，他輕輕嘆了口氣，道：「歷代巫師對人類的未來有沒有過討論？」
瓦萊里婭盯著蘭斯幾秒鐘，才道：「你今天考慮的問題都很宏大啊。」
她輕輕錘了錘腰，然後換個姿勢靠在石桌上，然後說道：「人類未來，在巫師中分為兩個觀點，也是歷代巫師討論形成的。一個是探索派，不斷在野外探險，擴大人類的領地，尋找結束和消滅黑暗時代的契機。另一個是生存派，守住人類現在的領地，擴充食物、能源種類，確保人類活下來。」
瓦萊里婭停了停，道：「長期以來，生存派都是主流觀點。因為沒有足夠的食物，人類作為一個種群長期以來只能勉強保持幾萬人的規模。直到是人工培育出了的食用箘，人工繁殖出低污染的獸類，這些讓人類的數量終於發展到幾十萬人的規模，探索派才開始有了市場。」
蘭斯靜靜地聽著。
瓦萊里婭想了想，補充道：「人類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是最近幾百年的事。野外的世界比你所知的還要危險。人類能夠涉足的只是非常小非常小的一個區域。探索派雖然有理想，但至少到目前為止，探險的成績就是擴展人類的居住區，擴充我們礦源，其他沒有了。」
蘭斯道：「您是生存派？」
瓦萊里婭點點頭：「可以這麼說。」
蘭斯又問：「其他幾位大巫師呢？」
瓦萊里婭笑道：「孩子，這不是劃派別，這是純粹的觀點衝突。如果你非要想區別，我們都偏向生存派。」
蘭斯再次點頭，生存派是非常務實的觀點。
這些宏大命題不是一下能說清的，蘭斯換了一個實際問題，詢問老太太能否推薦扈從。
瓦萊里婭想了想道：「我的扈從，除了阿瑟是我親自選的，其他都是阿瑟選的。你可以問問他。」
她叫來了她的扈從長高階戰士阿瑟·黑爾。
阿瑟告訴蘭斯，他是從瓦萊里婭親近的幾個家族中取得中階以上戰士的名單，再挨個考察確定人選。他拿出蠟板寫了幾個名字，表示他還有幾個候選人，如果蘭斯需要，他可以安排見面。
蘭斯接過蠟板，表示了謝意，然後起身離開。
回到宿舍一進門，莉娜就迎了上來，她一邊服侍著他脫鞋，一邊興奮地道：「房子我看好了。盧卡斯伯伯也覺得可以。上下一共204平方……」
蘭斯沒有打斷她，一邊聽一邊笑著走到石桌前吃飯，莉娜已經從食堂打回了飯菜。
好不容易莉娜停下來，蘭斯道：「這兩天下午都有研究任務，沒時間去取款啊。」
莉娜道：「我問了盧卡斯，您不用去，跟管理處打個招呼，銀行會派人上門的。」
蘭斯有些意外，點頭道：「好。你去安排，今晚就讓他們上門。」
莉娜啊了一聲道：「不是說晚上你去看房子？」
蘭斯一頓。他剛才其實根本仔細聽莉娜的絮叨，只是隨口亂答應了幾聲，大概就是在這亂答應中同意了她的安排。不過蘭斯反應快，他馬上道：「這走過去看房子，也就是半小時的事，不耽誤。」
莉娜拍了拍頭，笑道：「是我糊塗了。您是16時結束任務，那我們就16時30分去看房子，要他們18時30分送錢來。如果沒問題，我就去管理處約時間了。」
蘭斯道：「好。」
放下餐具，看著莉娜收拾好餐具，興奮地推門出去。
蘭斯依在石桌上，同時在想：我也會偏向生存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