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格拉摩根聖殿的貧苦騎士團。」
奧莉薇婭看出來了那面旗幟,據說這是一個才成立沒多久的騎士團,封地就在格拉摩根谷,距離此處並不算太遠,在布里斯托渡口度過賽文河,騎馬不到兩天便能到達。
這支騎士團常沿朝聖道巡邏,護送旅人,也接受朝聖者的奉獻。
若是在以往,奧莉薇婭見到這面旗,心裡會踏實許多。
可此刻,她身後正站著一名破誓者,這可讓她如何解釋?
車陣里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剛才還在收拾鍋碗瓢盆的人們,此刻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在騎士團的旗幟和陸習法之間來回遊移。
「聖光啊,他們來了……」
「怎麼辦?破誓者還在我們這呢!」
「他們會把我們一起吊死的!」
陸習法聽不懂眾人在說什麼,但從那些驚恐的表情和躲閃的眼神里,他大概能猜出這和自己有關。
於是他側頭看向奧莉薇婭:「這些人是沖我來的?」
奧莉薇婭也並未隱瞞,什麼是破誓者也好,人群的議論和擔憂也好,教廷對於破誓者的態度也好,全部都告訴了陸習法。
她原本以為陸習法聽完後會生氣,畢竟身為車隊恩人的他,對於如此忘恩負義的行為有資格那麼做。
可是陸習法卻是出乎她意料地平靜:「眼下這種局面如果需要我離開,我立刻就動身。」
但奧莉薇婭聽見這話,心中卻是更加難受,哪裡有這樣趕走恩人的道理。
終於,她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開口說道:「騎士大人,您既然能使用聖光,那您一定能治好勞恩先生,如果是勞恩先生的話,一定有辦法說服大家保守秘密的!」
陸習法點了點頭,畢竟他還想多了解一下這個世界情報,不想剛來就被人一路追著跑。
跟著奧莉薇婭來到車隊裡臨時安置傷員的位置,這裡只有兩名傷員。
似乎是因為他這位「破誓者」的緣故,不少人圍觀了上來,似乎是想看看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裡的傷員,比我想的要少得多。」陸習法說。
奧莉薇婭則是回應道:「勞恩牧師把神術都用在了別人身上,自己卻中箭倒下了。」
陸習法點了點頭,在奧莉薇婭的指引下,來到一個男人身邊。
對方看起來比他的年齡大些,約莫三十五歲,塊頭很大,皮膚曬得有些黑。
勞恩靠在一捆草料上,一支斷箭還嵌在胸口,嘴唇因為失血顯得蒼白。
勞恩笑了笑,目光在陸習法身上停了幾秒,然後慢慢說:「勞恩·卡特,車隊裡的人都叫我勞恩。」
陸習法抬手止住,低聲道:「不用說話,讓奧莉薇婭來告訴我你傷得怎麼樣就行。」
奧莉薇婭點點頭:「箭傷,胸口處。斷箭還在裡面,勞恩先生怕失血,沒讓我們取,說等到明天神術恢復後就可以取了。」
陸習法蹲下來,查看傷口,他以前在鄉下處理過馬匹受傷的情況,懂得一些粗淺的急救知識。斷箭不深,但這個位置如果不及時處理,恐怕就要感染了,只是不知道對方所說的神術效果如何。
「你說的治療應該怎麼做?」
奧莉薇婭滿臉懇切地說道:「用一隻手按住勞恩先生,然後引導治療能量流入對方體內就可以了。」
陸習法想說這未免有些太過於抽象難以理解,於是便向奧莉薇婭借來一把小刀,在拇指上劃開了一道很小的口子。
接著開始回憶起先前揮劍時,從胸口處湧現的熱流……
而圍在旁邊的幾個難民看見他割自己的手,都愣了一下。
奧莉薇婭也嚇了一跳,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勞恩輕輕按住胳膊。
陸習法閉上眼,不去理會外界的目光。
終於那股力量再一次浮現,一道紅色的光芒從指縫裡漏出來,傷口開始發癢,然後開始肉眼可見地癒合,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他再次睜開眼,卻沒有停止力量的調用,而是一把將手放在了勞恩的身上。
勞恩看著眼前的這位年輕的騎士,對方的聖光是紅色的,這是破誓者的標誌,可是……
破誓者的聖光是污穢、暴虐、血腥的,沒有一點生機。
可眼前這位騎士卻不同,那紅色的聖光就像是太陽的火焰一樣,朝氣蓬勃,有著溫暖的、旺盛的生命力。
但這光又與其他聖騎士的光芒不同,他們的光芒雖然明亮如同白晝,可那光是冷的,沒有一絲的溫度。
勞恩能感到生命力在迅速恢復,傷口的血肉蠕動著重新生長,一點點將斷箭擠了出去。有那麼一瞬間,他隱約覺得,眼前之人或許並非破誓者,只是他的聖光恰好也是紅色的。
陸習法看著勞恩的傷口已經癒合,便將手收了回去。
他的呼吸明顯更快了些,開始覺得有些體力不支。
另一邊人群此刻也從驚訝之中回過神,小聲嘀咕起來。
勞恩從地上站起身,看了一眼陸習法,撫胸行了一禮,接著便走向人群,然後舉起雙手:「諸位教友,聖光教導我們『無辜和有義的人,你不可殺害。』這位騎士有恩於我們所有人,也未曾犯下罪孽。如果我們告發他,便是在幫助這場兇殺,讓無辜之人白白流血,這是萬萬不可的,我希望諸位能立下緘默誓言保守這個秘密……」
勞恩說的通用語,布道中帶著某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陸習法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能聽出他語氣懇切,人群的騷動像退潮一樣平復下去。
「他剛才說了什麼?」
奧莉薇婭小聲說:「勞恩先生用聖典里的話替您辯護,說要是出賣您,就等於幫人謀殺。他希望大家立誓保密。」
……
馬蹄聲在車隊外不遠處停了下來,格拉摩根騎士團的人馬緩緩來到車隊側面。
一名全副武裝、身披板甲的騎士騎馬來到凱薩琳身邊匯報:
「副團長,此處有戰鬥的痕跡!看痕跡,至少二十來人!」
「保持警戒。」
「是!」
凱薩琳命令道,目光卻落在這隻車隊之中那匹黑馬上,一匹純色的黑馬,肩高與他們的戰馬相差不多。
真是讓人羨慕的好馬,她又回頭看了看身後,格拉摩根騎士團如今只剩下九人八馬了,甚至還有兩人是同乘的一匹。
這裡或許會有騎士團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