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薩琳攥緊了手中的韁繩，目光越過車隊，裡面的人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出發。
一個年輕的男人翻身騎上了那匹黑馬，身後還載著一名見習修女。
這位騎士黑髮，黃皮膚，穿著奇怪但整潔的禮服，手中還拿一桿長棍，上面裹著一面紅色旗幟，金紋在風中微微抖動。
凱薩琳心中一動，羅馬人的旗幟也是紅金色，這人說不定是從羅馬來的。她不是紋章官，自然無法辨認這面旗幟屬於哪一個家族。但作為騎士的她知道，只有能獨自領軍的方旗騎士才有資格使用方旗。
但一個方旗騎士怎麼會獨自行走在這條路上？他的隨從呢？
或許此人是在戰鬥之中與隊伍失散，隻身突圍至此。若是如此，此人必然身經百戰，且此刻正處在困境之中，而這正是騎士團現在最需要的人。
凱薩琳也有對方是偽裝騎士或者逃兵的猜測，但哪裡有不會丟下旗幟的逃兵？更何況對方還有一匹純色黑馬。
「副團長，要不要我代你去會會這位騎士？」身邊有一名年輕騎士見凱薩琳看得出神，打趣道。
「怎麼？怕我又把人嚇跑了？」
那年輕騎士訕笑一聲，低聲嘟囔：「團長死之前可說了，再找不到超凡者，咱們下個月就連巡邏隊的編制都保不住了。您要是把人嚇跑了，咱們九個人就真得去給商隊當馬夫了。」
「哼，我親自去會會他。」凱薩琳夾了夾馬腹，引馬向著陸習法靠去。
她當然知道要是再找不到超凡者，按教廷章程騎士團下個月就要解散。
到時候騎士團的封地就會被收回，他們這些人就只能各自奔命，一輩子也翻不了身了。
而一個落難的方旗騎士，如果真能拉進來，哪怕只掛個名，也能幫助騎士團挺過這個冬天。
而且不出半年，凱薩琳就有踏入超凡序列的把握，到時候團長之位自然非她莫屬。
所以凱薩琳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也是因此她才必須去。
凱薩琳駕馬來到那名異國騎士身邊，捶胸行了一個騎士禮，然後與對方並肩而行。
因為推測對方是羅馬人，於是她用拉丁語說道：「這位騎士，還有修女。我是『格拉摩根聖殿的貧苦騎士團』的副團長凱薩琳！請問閣下來自哪裡？隸屬哪支騎士團，又或者哪位領主？」
陸習法側過頭看向凱薩琳，對方騎著一匹灰白的戰馬，沒有戴頭盔，因此能看清對方的臉，五官生得深，眉骨高，是張英氣非凡的臉。
紅色的頭髮編成一條辮子垂在頸側，身上的板甲擦得很亮，有著明顯的舊痕。
騎士團？他笑了笑，坦然中帶著幾分疲憊：「我是陸習法，來自遙遠的東方，原來的……」
從剛才起他就一直在思考怎麼和當地人解釋自己的存在，現在也算是想出了一個答案：「……騎士團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東方？騎士團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凱薩琳眉頭一挑，果然和她猜測的相差不多。對方正是一名突出重圍的騎士，只是騎士團或許已經在戰鬥中團滅了。
「請恕我冒昧，閣下。我們的團長也於一個月前戰死，我能體諒你的心情，我相信即便是異教徒，聖光也會庇佑每一個戰士的英魂。」
陸習法嘴角抽了抽，多說無益便也沒有多加解釋。
眼下的局面他還沒能徹底消化，畢竟穿越這種事情就和上班一樣，只有沒有班上的人，才會想上班。
奧莉薇婭坐在陸習法身後，兩手緊緊抓著他腰側的衣服，聽見這番話以為是說到了陸習法的傷心處，語氣裡帶著一絲敵意說道：「好了，不要上來就問東問西的！」
凱薩琳聽完也不惱，轉而問道：「您又怎麼稱呼呢？修女小姐，你為什麼那麼維護他呢？」
奧莉薇婭本來是為了防止陸習法暴露破誓者的身份，才強行要跟上的，但這番話卻像是打開了她的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傾訴起來：「陸習法大人他一個人就衝散了那些強盜……」
她的聲音越來越興奮，像是在分享什麼有趣故事。「他們足足有二十八人，還有號角求援！騎士大人只帶了一根旗杆和一把劍，就敢擋在車隊前面，連那些強盜都被他嚇得不敢再靠近！」
凱薩琳點了點頭，這名騎士果然勇武非凡，只是這些還不足以證明對方是超凡者。
於是她用挑釁似的語氣，故意少說了數字：「只是二十名烏合之眾，算不了什麼。」
「是二十八個！」
「不都是二十多個？」
「二十歲和二十八歲是一個年齡嗎！」
「呃……好吧，我被你說服了，還有其他的嗎？」凱薩琳扶了扶額頭，結束了這個話題。作為一名二十八歲的大齡剩女，這番話屬實有點扎心了。
「他還用聖光治好了勞恩先生！」奧莉薇婭神氣十足地補了一句：「勞恩先生胸口的箭傷，連一道疤痕都沒留下。」
凱薩琳這才終於套出了自己想要的話。
能治癒這種程度的致命傷，還沒有留下疤痕的聖光，再加上對方的騎士身份，這定然是一名聖騎士。
「好了，奧莉薇婭。再這樣說下去，都要把我底褲的顏色都說出去了。」陸習法笑了笑，用打趣似的口吻結束了兩人的對話。
誒……底褲？奧莉薇婭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騎士大人怎麼會用這麼粗俗的比喻，顏色？壞了，怎麼把自己的任務忘記了！
陸習法自然是看出了凱薩琳是抱著目的前來，於是直言道：「凱薩琳小姐，有什麼需求不如直說。」
凱薩琳也側過頭看向陸習法，這番話正和她心意，於是直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我們騎士團缺一個超凡者，你缺一個騎士團，要不要考慮一下來當團長？」
騎士團團長？我嗎？
陸習法還在思考，身後奧莉薇婭就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陸習法大人，您絕對不能當這個團長！」
陸習法側了側頭：「為什麼？」
「因為……」奧莉薇婭左右看了看，才繼續說，「您是破誓者啊，任何儀式都有可能暴露您聖光的顏色，而一旦身份暴露，任何對聖光起過誓的人都有義務殺死您。您怎麼能往教廷的騎士團里鑽呢？」
另一邊凱薩琳見兩人沒有回話，再次問道：「考慮得怎麼樣？是有什麼顧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