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薩琳見狀一愣,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陸習法會如此行事,趕忙上前阻止。
這要是沒有把人招到手就折了,自己回去又要被騎士團的兄弟姐妹們笑話了。
然後一個粗糲的聲音比她更快從城門內傳來:
「慢著!」
眾人回頭,一名身穿板甲的男人從守衛之中走了出來,此人正是這群守衛的隊長。
「隊長,你來的正好,此人破壞城門秩序……」那名被擋下攻擊的守衛回過頭,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隊長揚手在後腦勺來了一巴掌。
「蠢貨,都給我把矛放下!」
守衛隊長看了一眼陸習法,又看了一眼陸習法身後的牽馬的凱薩琳,然後朝著陸習法扯出一個誇張的,有些難看的笑容:「這位大人……底下人不懂事,衝撞了您,您看這……」
然後只見陸習法質問:「她犯了什麼法,你們要這樣打人?」
在聽完一旁的奧莉薇婭翻譯後,守衛隊長已經滿頭是汗,領主什麼時候邀請過客人嗎?怎麼沒有收到通知啊,這是哪裡來的主,居然還隨身帶著一名修女作為翻譯:
「大人明鑑,不是小的們心狠……實在是,這些人全堵在城門口,人一多,路就堵了。周邊村子運糧的牛車進不來,要是因為缺糧失守了,全城人都要遭殃。小的們也是、也是奉命……」
隊長原本以為這番定然是要挨罰了,但陸習法聽完,沒有再說什麼,他確實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伸出手有些無奈地拍了拍那名守衛的肩膀:
「下一次,不要動手。」
那守衛卻是猛地一抖,似乎是終於反應過來,本能地點頭:「是、是!小的記住了!」
接著陸習法附身將老婦人扶了起來,確認對方並無大礙後,便領著奧莉薇婭和凱薩琳大搖大擺地走進城去,沒有人敢攔。
等到三人遠去,圍觀的群眾在滿臉失望之中聚攏了上來,一個個經過檢查站。
先前那名守衛才向隊長問道:「老大,這人什麼來路,沒見過啊?」
隊長冷笑一聲,回答道:「哼,你們只需要幹活就行了,但我們這些管事的人,要考慮的可就很多了……」
他頓了一下分析道:「我雖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我知道有個騎士團的副團長給他牽馬,這就足夠了。」
凱薩琳見陸習法這副架勢,全然像是在巡視自家領地一般,也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裡學的,上前打趣道:「你這樣做,倒像是你領著我們進城似的。」
陸習法回過身從凱薩琳手中接過韁繩,淡然說:「若是有機會,下次便換你走前面,我給你牽馬。」
「想得美。」
眼看兩人說著說著,越走越近,奧莉薇婭從中間擠了進來:「好啦,陸習法大人,要找人不知道名字可不行,你的另外兩名同伴叫什麼啊?」
「一個叫趙剛,塊頭很大,比我高些,另一個叫沈知穗,短髮,穿的應該和我差不多。」
「都是騎士?」
陸習法不知道怎麼解釋:「如果你覺得我是騎士的話,那他們應該也算。」
他一邊說著,一邊環顧四周,這裡擠滿了人,乞丐,殘疾的士兵,賣柴的少年,舉著幾根蠟燭追著路人叫賣的小姑娘,他努力去看清任何一張臉,依然沒有尋到。
三人有說有笑地繼續前進,這時凱薩琳伸手指了指前面:「左邊有家雜貨鋪,什麼都收,你要不要換點錢?」
陸習法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他也正好需要一些路費,於是拐進了一家臨街的小鋪子。
鋪子的旁邊站著一個女孩,大約七八歲的樣子,光著腳踩在泥地里,還在笑,身上還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2」。
「這是何意?」儘管已經有了猜想,但陸習法還是問了出來。
奧莉薇婭語氣平靜地回應道:「這個孩子價值兩枚銀幣,比尋常價格高了些。」
陸習法聽完沉默了,女孩的處境固然悽慘,可奧莉薇婭的反應才真正讓他感到格格不入。他沒有再看女孩,徑直來到雜貨鋪。
櫃檯很高,看不清裡面,店主是一個精瘦的中年人,一隻眼睛是灰白的,顯然已經壞死了。
他見來了人,立刻挺直身體,居高臨下地張羅了起來:「這位老爺,可是有什麼寶貝嗎?」
陸習法想了想,從馬鞍里取出先前那個鋁水壺,這是他在網上花幾十塊買下來的。
店主接過水壺,將裡面的水順手倒掉,然後觀察了起來。
似銀不是銀,似鐵不是鐵,然後他又將水壺拿在手裡顛了顛,這種金屬倒是輕巧的很?
於是他試探性地給了一個報價:「十枚金幣?」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二十枚金幣的價格成交。
這應該是一筆巨款了,從奧莉薇婭和凱薩琳震驚的臉上陸習法能看得出來。
然而但當他沉默地接過錢袋時,一個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這些金幣竟然足以買下一百個,剛才那樣的女孩。
但他是一名法官,絕對不能認同這樣的交易,況且就算買下了又能怎麼樣?此刻連他自己也需要小心隱瞞身份。
想要結束這樣的買賣,需要一個組織,一支軍隊,一個政權。
陸習法合上錢袋,牽著馬繼續前進。
他走得很慢,儘可能看清每一個來往行人的臉,可這也不是,那也不是,沒有一張臉是他要找的。
奧莉薇婭小跑著跟在旁邊,時不時幫他和路人搭話,而凱薩琳則先一步去教堂打探消息。
一直找到傍晚時分,依舊沒有線索的陸習法和奧莉薇婭來到教堂和凱薩琳碰面。
奧莉薇婭察覺到陸習法的話語越來越少,早上還能開開玩笑,到了傍晚已經不怎麼開口了。
她牽了牽陸習法的衣袖安慰道:「沒有關係的,城裡的人那麼多,說不定明天就能找到了。」
陸習法回過頭,笑了一下:
「找不到人是正常的,辦法也總會有的,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另一邊凱薩琳則再次提議道,語氣鄭重:
「麥西亞人的前鋒已經過了科茨沃爾德丘陵,距布里斯托只有三十公里,這點距離最多也就幾日的路程,我們騎士團明日就會離開此處,所以我希望你能再次考慮我的邀請。」
陸習法沉默了許久,趕了一整晚的路,又尋了一天的人,此刻的他實在疲憊,於是說道:
「忙了一天,請給我一晚上的時間考慮考慮吧。」
這話傳入凱薩琳耳中,她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應了一聲:「行。」
當天夜裡,漆黑的旅館房間中,陸習法正啃著一塊黑麵包。
麵包很硬,實在是噎得慌。
這時耳邊隱隱傳來斷斷續續衝鋒的號角聲,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腦海:
「陸習法,你他媽的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