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月光，從旅館二樓狹窄的窗外滲進來，落在凱薩琳的身上。
這讓她感覺涼颼颼的，渾身不自在。
雖說是她自己找過來的，但要說這方面的經驗，全是從吟遊詩人的浪漫繪本里學的，這還是第一次化作實戰的經驗。
另一邊，陸習法還愣在原來的位置上，轉過身看向凱薩琳。
當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何物，這猛地背過身去將目光投向窗外。
今晚的雲層很薄，像是薄紗蓋住了又圓又白的明月。
身後的木門被緩緩合上，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
凱薩琳看著陸習法，對方的外套正搭在椅背上，此刻只穿著一身白色內襯，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
她的心臟在胸腔內狂跳，儘管已經做了思想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有些不安。
「昨日，我聽說你沒有婚約？」
凱薩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裡面帶著一種刻意偽裝的漫不經心。
陸習法的大腦一片空白，此刻還完全沒有搞清楚凱薩琳為什麼會深夜來訪，還是以這種方式。
他能聽出對方並未穿鞋，只是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嘴裡挑逗的話語聲越來越近。
「我不是說了明日再給你答覆嗎？」陸習法故作鎮定，心跳卻開始加速。
「可是，我今晚就想要答案。」
凱薩琳來到了陸習法身後，濕漉漉的紅色長髮像是漲潮時漫上堤岸的海水，搭上了陸習法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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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一股海鹽混合著肥皂的味道，陸習法能判斷凱薩琳這番是有備而來的。
「在看什麼呢？」凱薩琳問。
「看月亮。」陸習法說。
「比我好看？」
「……沒你好看。」
「那你為什麼不轉身看我？」
凱薩琳的一隻手放在了陸習法的肩上，沿著脊背向下緩緩滑去，隔著一層布料不知道在畫什麼。
陸習法感覺後背傳來一陣酥癢，內心也有些動搖，其實就這樣順水推舟地接受了，也沒有什麼問題？
這種事情無關任何外部約束，但他還是無法接受，他不能接受沒有感情基礎的性，哪怕對方再漂亮，再主動。
凱薩琳的手繼續往下探索，來到陸習法領口的紐扣……
可是她還未能解開，陸習法便猛地轉過身，握住她的手腕，然後高高提起，像是對待一個吊起來的犯人那樣。
凱薩琳的內心慌亂了一瞬，是一種混合了被控制的失控感和快感。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接著整個人被帶得往前一傾，幾乎跌進陸習法的懷裡，然而正當她以為會發生些什麼時，卻被那件黑色的外套接住。
月光下，紅色的長髮貼在凱薩琳的頸側，發梢處還在往下淌水。
水珠順著皮膚往下劃，像是一條小河翻越高聳的山脈，經過起伏的山谷，然後奔向大海。
她有些納悶，難道自己真的如此缺乏吸引力？沒有女人味？
「你到底要什麼？」陸習法扣著她的一隻手臂，高高舉起。
凱薩琳並不矮，身材也是極好，但依舊需要踮起腳尖，才不會拽得痛。
她有些氣惱，這個問題本來應該是由她來問的，卻被陸習法率先問了出來，於是她毫不退讓地說：
「我需要你跟我走。」
「就這樣？」
「就這樣。」凱薩琳仰起頭，鼻尖幾乎要貼到陸習法的下頜。
陸習法喉中乾澀，但還是鬆開了凱薩琳的手，退後一步：「不管怎麼樣，你先把衣服穿上。」
她身上裹著陸習法剛剛塞過去的外套，勉強蓋住了大腿中段。
「既然要談正事，那就應該穿正裝。」陸習法說著從自己的行囊中找出了一件備用的白襯衫，然後扔在凱薩琳身上，接著又轉過身去，等凱薩琳換上。
凱薩琳見陸習法好像真的不打算碰自己，心中最初是一陣羞憤，接著又是一陣釋然，最後不死心地說道：「我不會穿，來幫我。」
陸習法面向牆壁，沒再回答這番挑逗的話語。
凱薩琳也沒有繼續說話，只是換上了陸習法扔來的襯衫。
兩人之間陷入到了短暫的沉默，陸習法看著牆壁上曼妙的影子動了起來，直到影子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他這才轉過身，上前兩步坐回了椅子上。
她看向坐在床榻上的凱薩琳，白色的襯衫下那雙修長的腿，那是一雙既不因為訓練而變得過於粗壯，也不因為消瘦而顯得過於纖細的腿。
凱薩琳已經放棄了進一步的嘗試，但此刻毫無防備的她對於陸習法的吸引力更甚於剛才。
陸習法被擾得有些心煩意亂，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判斷：
「其實你想要的那個決定我已經做出了。」
凱薩琳聽完幾乎要站起來，什麼叫已經做出了決定了？那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豈不是像是小丑？
一時間不知所措的她低下頭，又看見自己只穿了一件襯衫的狼狽模樣，白皙的臉上頓時變得通紅。
她儘可能維持著原本的語氣，壓制內心的期待：「所以呢？你的決定是什麼？為什麼剛才不告訴我？」當她說出最後一句時，語氣里明顯帶著一絲幽怨。
「但是現在，我不確定了。」陸習法又說。
「為什麼？」凱薩琳驚愕，趕忙追問。
「因為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要做到眼前這個地步。」陸習法坦言，按理來說繼承一個騎士團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好處，結果凱薩琳還願意把自己搭上，這實在是說不通。
「凱薩琳，你是否有什麼東西在瞞著我？」
陸習法的話傳入凱薩琳的耳中，這番話讓她不知如何回答。
她咬了咬牙，想要說些什麼來維持體面，但又怎麼也張不開口，她也想轉身就逃，卻又感到一種……可惜？
明明就只差一步之遙了，難道又要被自己搞砸了？
可是還沒有等她做出反應，房門又被外人打開了。
「騎士大人，勞恩牧師拜託我來邀請你明早一起離開布里斯托……門外女人的靴子是誰啊！」
奧莉薇婭站在門口，手裡還舉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掃帚杆，像是一個小怨婦一樣推開了門。
原本她特意從勞恩先生手裡接過了這件差事，就是想來看看騎士大人，沒成想竟然撞見了眼前這幕。
她惡狠狠地看向凱薩琳，看得她渾身一激靈。
而另一邊陸習法也沒有料想到奧莉薇婭會半夜趕來，一時之間三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奧莉薇婭看著凱薩琳身上那件白襯衫，看著她光著的腿，披散的紅髮，濕漉漉的身體，還有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陸習法……
毋庸置疑，眼前兩人赫然一副剛剛結束了漫長戰鬥的姿態。
「你們……明明是我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