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習法看著一旁幾乎赤身的凱薩琳,又看了眼門口的奧莉薇婭……
眼下的狀況,只怕是他也有口難辨,無論如何解釋都只會變得更糟糕。
於是只好朝著凱薩琳投去求助的眼神,希望當事人能站出來澄清一下。
但另一邊的凱薩琳卻是以為自己已經把事情搞糟了,眼眶紅潤了起來。
不是,你哭什麼?陸習法這下真的慌了。
原本氣憤的奧莉薇婭見凱薩琳這副模樣,放下了手中的掃帚,上前看了看凱薩琳。
這副模樣不像是演得,於是撿起地上的披風蓋在凱薩琳身上,然後向陸習法發作:「你把女孩子弄哭了,騎士大人!」
陸習法只能回應道:「奧莉薇婭,你聽我解釋……」
凱薩琳哭得梨花帶雨,淚水掉在白襯衫的領口,浸出一片肉色。
其實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哭。
是因為眼下這個狼狽的局面而感到羞恥?還是因為這個月來到處求人而感到委屈?又或者是如今騎士團的存亡都扛在自己肩上,而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作為女性失去了繼承權,不願意聯姻又被家族驅逐,騎士團已經是她最後的歸宿。
凱薩琳不想失去最後一個能收容自己的地方,可是她又應該怎麼告訴陸習法呢?
告訴她騎士團現在九個人你只養得起八匹馬?告訴他領民現在都在抗稅?告訴他格拉摩根只是一個偏僻的無足輕重的小地方?
她越想越止不住,眼淚流得更凶,最後乾脆抱著腿蹲在床邊,把臉埋進膝蓋里。
奧莉薇婭手足無措地蹲在凱薩琳身邊,學著修道院裡的嬤嬤一樣輕拍她的後背:「好啦,別哭了……受了什麼委屈和奧莉薇婭說說嘛」
陸習法嘆了一口氣,為了防止事情進一步擴大,他起身把房門關上,然後蹲在凱薩琳身前。
奧莉薇婭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騎士大人,您還有什麼事嗎?」
陸習法一愣:「這是……這是我的房間。」
「那騎士也不能讓女孩子哭!」
陸習法深吸了一口氣:「凱薩琳,你先別哭了。我沒有說不去,但不希望你有事情瞞著我。」
凱薩琳愣了愣,微微低下頭,不再去看陸習法。
或許是某種破罐子破摔,又或者是已經不抱有希望,她語氣低落地說:
「格拉摩根的情況可能比你想的要糟糕,騎士團已經沒有什麼能拿出來的東西了,所以這也是我唯一的籌碼了。」
陸習法眉頭一挑,這番回答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既然凱薩琳選擇了開誠布公,他還是直了直身子,看著凱薩琳低垂的側臉:
「怎麼說?」
凱薩琳繼續說,語氣更加失落:
「格拉摩根的位置也很偏遠,甚至都不在威塞克斯王國境內,到處都在打仗,領地得不到一點支持。」
陸習法點了點頭,至少對於他來說,遠離王國並不算壞事,這意味著來自王國和教廷的干預都會更弱,也意味著獨立性很強。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快了些:「只是這些?」
凱薩琳依舊低著頭,像是沒有察覺到陸習法的變化:
「領民們毫無信仰可言,教堂荒廢了,連主教都不願意去巡視。教會的賑濟,這些年從沒發到那裡去。」
陸習法的眼睛睜大了些,教會對群眾沒有恩惠,意味著這裡的群眾不受教會的思想控制,這是好事啊!
不過考慮到眼前凱薩琳這副模樣,他只能壓抑著嗯了一聲。
凱薩琳頓了一下,聲音更加絕望:「那裡的民眾都不服從騎士團的管理,和鄰近的村莊常年都有衝突,報上來的反抗和抗稅,越來越多。」
但這話傳入陸習法耳中,卻是讓他興趣更濃,這難道不是說明這裡的群眾都不需要發動,就有著迫切改變現狀的動力?
他越聽越滿意,於是又問:「還有嗎?」
或許是察覺到陸習法語氣中的興奮,凱薩琳終於爆發了,抬起頭幾乎吼了出來:
「難道還不夠嗎,你就笑話我吧,我不在乎!」
陸習法確實笑了,只不過並非凱薩琳以為的嘲笑,而是一種滿意?
「我看這格拉摩根很適合做領地嘛。」
這話傳入凱薩琳耳中,幾乎讓她要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但陸習法沒有理會凱薩琳,只是繼續說:「我可以加入,不過不能以團長的身份。」
凱薩琳原本積攢的羞憤,此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啊?」
「我有我的誓言,不能參與任何的宗教儀式,因此我也不需要團長的位置。」
這讓凱薩琳更加困惑了,畢竟騎士團如今也就團長這個位置所代表的權力以及將來可能的利益,對於超凡者來說有些吸引力。
這條件好的幾乎讓她覺得可疑,畢竟如果這樣,那半年後突破超凡門檻的她成為團長就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你沒在逗我?」凱薩琳說。
陸習法點了點頭,然後說:「當然,我也不白幹活。我有幾個條件。」
凱薩琳繼續看著陸習法,心中瞭然。
果然不會有那麼輕鬆,但這已經比她預料的最壞的情況要好上不少了,於是點了點頭應道:「你說說看。」
「第一,一切軍事行動由騎士團集體商議決定,少數服從多數。我不介入戰鬥指揮,但保留一票否決權。」
凱薩琳聽完微微一怔,她原來還想著應該放著這個外來騎士胡來,結果對方先把自己的兵權給否決了,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第二,如果騎士團成員侵害領民、私征錢糧、臨陣抗命,我要有相關事務的調查權,不過處理決定仍然由團長或者副團長來下。」
「第三,凡是騎士團的正式會議,我需要在席,同時要有發言權和知情權。」
「第四,騎士團的人事安排,我要有舉薦權,可以推薦合適的人選。」
……
陸習法說了許多,凱薩琳卻是越發的覺得不可思議。
在她看來,陸習法完全是在把那些又辛苦又得罪人的活,全都攬在了自己懷裡,卻又對騎士團核心的指揮權毫不在乎。
如此毫不在乎自身利益的行為,在她看來簡直如同聖人之舉,甚至讓她覺得必須要拿出一些東西作為交換,才能讓自己免於良心不安。
於是喜出望外的凱薩琳突然冒出來一句:「要不我讓你睡一次……」
陸習法:?